那一声清脆的断裂声,不仅砸碎了少年谢猛威手中象征着荣耀的木枪,更砸碎了他内心刚刚建立起的、关于英雄和未来的所有幻想。
泥泞的土地上,碎裂的木块散落着,每一块都倒映出他苍白而扭曲的脸。
羞耻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,让他恨不得将自己也一同埋进这冰冷的泥土里。
全世界的目光,吴惊的愤怒,沈藤贾灵的嘲笑,天幕上滚动的弹幕……一切都化作无形的刀刃,在他稚嫩的心上反复切割。
“偷狗贼……”
他嘴唇翕动,喃喃自语,这个称呼让他浑身发冷。
不!
我不是!
他想嘶吼,想辩解,但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如果说,那段拙劣的“战术动作”仅仅是演技上的崩塌,是对他演员身份的一次毁灭性打击。
那么,接下来天幕上所呈现的画面,则是将他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,赤裸裸地剥开,暴露在亿万人的审视之下。
天幕的画面陡然一转。
那种战场上的硝烟与芦苇荡的清新荡然无存,取而代de是一个灯光简陋、陈设杂乱的直播间。
画面中央,未来的“嘎子”谢猛威,正坐在一堆红红绿绿、包装廉价的酒瓶子中间。
他的脸在美颜滤镜下显得有些失真,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市侩。
他对着镜头,用一种近乎破音的音量,唾沫横飞地嘶吼着。
“家人们!”
“今天嘎子给你们带福利了!”
“原价几千块的茅台镇原浆酒,今天在嘎子直播间,只要九块九!”
这声音穿透时空,尖锐地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二零零三年,白洋淀。
少年谢猛威僵在原地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看着画面里那个为了叫卖几瓶廉价酒而形销骨立的自己,一种比刚才更加深沉的绝望,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那不是表演。
他能感觉到,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、对金钱的渴望和谄媚。
天幕上,那个未来的自己还在继续。
“九块九!”
“买不了吃亏,买不了上当!”
“给我上车!”
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吼叫,屏幕下方的销量数字开始疯狂滚动。
然而,与此同时,密密麻麻的弹幕也如同潮水般涌来,充满了愤怒与欺骗。
“嘎子你骗人!这酒就是酒精兑水,一股化学味!喝了头疼!”
“大家别买!这是贴牌假酒!扫码都扫不出来!”
“脱粉了,太恶心了,为了钱脸都不要了!”
“还我童年!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嘎子!”
面对屏幕上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谩骂,画面中的谢猛威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歉意,更没有停止销售。
他只是顿了顿。
下一秒,他展现出了比他过往任何一部影视作品里都精湛百倍的演技。
只见他眼眶迅速泛红,鼻头一酸,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。
他哽咽着,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心酸,对着镜头痛哭流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