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广场的震动终于停了。
那道巨大的裂缝像是一张怪兽闭不上的嘴，呼呼往外灌着阴风。风里没有腐臭味，反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药香味，闻着让人脑仁发胀。
谢逊像是尊门神，拄着屠龙刀站在裂缝边上。他那一身金毛都被汗水打湿了，贴在身上，那只长在额头上的肉眼还在不停地转动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癫狂，多了几分看家护院的警惕。
“去吧。”
谢逊没回头，声音嗡嗡作响，“我在这儿守着。除了苍蝇，谁也别想飞过去。”
宋青书看了这老疯子一眼，心里多少有点感慨。疯子有疯子的好处，认准了理，比正常人更靠得住。
“谢了，老爷子。”
宋青书也不矫情，左手拉着小昭，那条刚刚重组完成、漆黑如墨的右臂垂在身侧，率先迈进了那道深渊。
台阶不是石头的。
踩上去软绵绵，有些滑腻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内壁。
越往下走，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重。不是冬天那种干冷，是湿冷，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。
小昭紧紧贴着宋青书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她怀里的圣火令越来越烫，那种血脉深处的共鸣让她既害怕又有些莫名的期待。
“宋大哥……这地方，不像是墓。”小昭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宋青书眯着眼，没说话。
确实不像。
谁家的墓会修成这样？
走了约莫几百级台阶，视线豁然开朗。
眼前的景象，让宋青书这个两世为人、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人，后背都窜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这哪里是墓室。
这分明就是个放大了一万倍的屠宰场，或者是……实验室。
巨大的地下空间被掏空，顶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发光石头，把这里照得惨绿惨绿的。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百根巨大的透明柱子。
不是玻璃，像水晶，又像是某种凝固的树脂。
每一根柱子里都灌满了绿色的浑浊液体，里面泡着东西。
宋青书走近一根，看清了。
那是一条手臂。
但这手臂足有常人大腿那么粗，上面长满了青色的鳞片，手掌只有三根指头，指尖是锋利的骨刺。
再看旁边那根。
里面泡着一颗头颅。半边脸是美人，半边脸是骷髅，天灵盖上还插着几根用来导管似的银针。
这里全是残肢断臂。
有长翅膀的，有全身长眼的，还有像软体动物一样纠缠在一起的肉块。
这些东西在液体里并非死物，而是在缓慢地蠕动。那种绿色的液体似乎维持了它们最后一丝生机，让它们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
“巫神……这就是巫神？”
小昭捂着嘴，脸色煞白。在她从小听到的传说里，巫神是至高无上的，是神圣的。可眼前这一切，分明就是亵渎生命的邪术。
“这不是神，这是魔。”
宋青书冷笑一声，那只漆黑的右臂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它在渴望。它对这些泡在罐子里的太古血肉，有着强烈的食欲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极其突兀的掌声，从这堆柱子的阴影深处响了起来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声音很脆，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年轻人眼光不错。世人都求长生，拜神佛，殊不知这所谓的神，不过就是一堆拼凑起来的烂肉罢了。”
宋青书猛地转身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，从一根巨大的柱子后面慢悠悠地挪了出来。
衣衫褴褛，浑身湿透，那是之前被谢逊一巴掌拍进海里的古三通。
但这会儿，他哪还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样子？
那张老脸上虽然还沾着泥沙和血迹，但腰板却挺得笔直。原本浑浊的眼珠子此刻变成了诡异的暗黄色，竖瞳，像蛇。
“老鬼，你果然没死。”
宋青书没有任何意外，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。他那条黑色右臂缓缓抬起，指尖轻轻弹动，发出金铁摩擦的脆响。
“装了一路孙子，总算是肯露獠牙了？”
“嘿嘿嘿……”
古三通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，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，震得周围那些液体都在泛起涟漪，“不装不行啊。那瞎子太猛，你也太精。要想打开这‘造神池’，光有钥匙不够，还得有个扛得住造的容器。”
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，贪婪地指了指小昭，又指了指宋青书。
“圣女的血是钥匙。”
“你这具融合了屠龙刀气和蚀神咒的身子，就是最好的容器。”
“为了等这一天，老夫在这个鬼地方像老鼠一样躲了三百年！换了十七具身体！终于……终于让老夫等到了！”
话音未落。
古三通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狰狞。他双手猛地合十，那十根手指像是没骨头一样扭曲纠缠在一起，结出了一个极为怪异的手印。
“起！”
一声厉喝。
地面上的那些石板缝隙里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道血红色的纹路。这些纹路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，瞬间被点亮，将整个大厅笼罩在内。
“嗡——”
空气变得粘稠无比。
宋青书感觉身子一沉，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肩膀上。连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迟缓起来。
而小昭更惨。
那些红光像是认主一样，疯狂地往她身上钻。她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到了半空，四肢张开，动弹不得。
眉心那个巫族符文再次浮现，但这一次，符文是在往外渗血。一缕缕淡金色的血液被强行抽取出来，顺着空中的红光轨迹，流向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空池子。
“宋大哥……救我……”
小昭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，那是一种生命力被粗暴抽离的痛苦。
“放开她。”
宋青书眼里的杀气都要凝成实质了。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，那条黑色右臂上，紫色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，竟然硬生生地抗住了这阵法的压制。
“啧啧，完美的身体……真是太完美了。”
古三通根本不理会宋青书的威胁，他看着宋青书那条手臂，眼里的贪婪简直要溢出来，“这只手……是上古魔龙的骨头重塑的吧？只有这种骨头，才能承载老夫的神魂，才能让老夫重修那无上大道！”
“小子，把身体交出来吧。你的神魂太弱了，配不上这具魔躯！”
说完。
古三通的那具肉身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。
一道浓烈到极点的黑烟，从他的天灵盖冲了出来。那黑烟里裹着一张扭曲的人脸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，无视了空间的距离，像一颗出膛的炮弹，直扑宋青书的眉心。
夺舍！
这老鬼根本不是要打架，他是要直接抢身体！
快。
太快了。
这种神魂层面的攻击，根本没法用常规武功去挡。宋青书只感觉脑仁一阵剧痛，像是被凿子狠狠凿了一下，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