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没有人提前在那儿?”
“没有。只有两个守卒交接,说了几句话,一个打哈欠,一个揉眼睛。”
“好。”
她把空筒碾碎,扔进火里。火焰吞掉最后一丝痕迹。
云枝去换衣,回来时换了干净裙子,脸上灰也擦了。她从荷包里摸出一颗蜜饯,犹豫了一下,还是塞进嘴里。甜味让她放松下来。
“郡主,信真的能起作用吗?”
“只要它被看到。”萧明熹说,“只要有人想起最近边关粮道异常,就会查。”
“可要是没人信呢?”
“匿名信最怕没人看。但它写了‘裴九’,写了‘雁门关外三十里’,写了‘五’字暗记。这三条,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像谣言。可三件一起出现,就是线索。”
她靠回椅背,声音低下去:“朝廷不怕小事,怕的是小事连成线。一线牵出一网,他们不得不查。”
云枝没再问。
她望向主屋方向,见烛光还亮着,轻声道:“郡主,信已到了该去的地方。”
次日清晨,天刚蒙亮。
御史台东墙外的投文匣被打开。小吏陈安例行分拣文书。大部分是百姓诉状、官吏互劾、民间谣帖。他一份份看过,挑出要报的,归入不同匣子。
最后一个筒子拿起来时,他觉得分量不对。打开一看,是卷油纸。展开后,字迹歪斜,内容却让他手指一紧。
他读到“三万两军饷转北狄斥候”时,呼吸顿住。
再往下,看到“裴九签名系伪”,心头一震。裴九他听说过,先帝旧将,清白一生,怎会牵涉资敌?
最后那句“五字暗记,或涉宫闱”让他合上信纸的手都在抖。
他立刻将信重新卷好,用封条缠紧,在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。然后起身直奔值房,找到当值主簿。
“大人,此信需即刻呈阅。”他说,“事关边机,恐有内官勾连外敌。”
主簿接过,拆开略看,脸色骤变。
“谁送来的?”
“投文匣取的,无署名,无印记。”
“何时收到?”
“今晨开匣时。”
主簿沉默片刻,提起朱笔,在信封上批了四个字:“急参,密奏。”又加盖“都察急报”印,放入特制木匣,锁好。
“你亲自送去司正房。”他说,“不得经他人手。”
陈安领命而去。
此时,朝阳刚照进御史台大堂。檐下铜铃随风轻响。一片薄叶落在投文匣口,盖住了昨日残留的脚印。
萧明熹在书房醒来。
云枝端来温水,她漱了口,没吃东西。她坐在案前,手里握着那方染血的北斗帕。指尖摩挲着折痕处,那里藏着“五”字的印记。
外面传来鸟鸣。
她抬头看了眼窗外,树影安静。一切如常。
但她知道,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