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平稳。但在出门前三步,节奏变了——他放慢了,左脚落地轻,右脚重,是在判断她是否清醒。
她嘴角微微一动。
门关上。
屋内只剩灯声。她睁开眼,目光落在药囊上。那个药囊她看过三次,每一次第三格都鼓起一块,边缘有细线缝补的痕迹。第一次她以为是药材结块,第二次觉得形状不对,第三次确认——那是刀伤专用的金创粉布包,外面裹了一层安神散的纸。
她坐直身体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放在灯下。是巡夜令,昨夜用来压账册的。她用指甲在背面划了一道,留下“裴”字轮廓。
然后她翻开新情报纸页,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:**暗卫首**。
笔尖停住。
她想起他进门时那一瞬的迟疑,想起他说话时从不盯她眼睛超过三息,想起他每次来都带着不同药味,却从未在府中用餐。一个游方医者,不该如此干净。
她也想起自己预知的未来——三日内有一场变故,与“身边人”有关。她原本以为是云枝,或是新来的厨娘。现在她知道是谁了。
她将纸页折好,塞进玉兰钿夹层。发簪微沉,压住鬓角。
屋外传来脚步声。
她立刻闭眼,呼吸放长,手松松搭在膝上。门被推开一条缝,是云枝送新茶进来。她没睁眼,只听脚步绕到案前,放下茶盏,又退出去。
门关上。
她睁开眼,看向那杯新茶。茶叶浮在水面,一圈一圈转。她没碰。
她知道,从今夜起,不能再信任何一口水、一片药。
她缓缓抬起手,摸向耳侧玉兰钿。银针还在。七根,长短不一,足够应付一次近身刺杀。
但她不需要刺杀他。
她需要他活着,站在她这边,或者至少,不向皇帝回报她的每一句话。
她重新靠回软垫,手指搭在呼吸上,控制起伏频率。她在练习——如何让一个暗卫首领,以为她真的病弱不堪。
远处传来更鼓。
三更天。
她听见西墙方向有衣料摩擦声,很轻,像风吹过竹林。她没动。那人站了片刻,走了。
她知道是他。
他在等她睡熟。
她却醒着。
她将左手慢慢移到背后,握住藏在软垫下的匕首柄。刀身冰冷,长度刚好能藏进袖中。她记得父亲教过一句话:**最危险的敌人,往往穿着救你的衣服。**
她闭眼。
呼吸平稳。
灯焰跳了一下。
她的眼睫动了半分,像在计算时间。
门外,云枝挺直背站着,手里攥着空荷包。她不知道郡主识破了谁,但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夜里不能再放松警惕。
屋内,萧明熹的指尖从匕首柄滑落,轻轻按在唇上。
血味还在。
她没有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