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:皇帝密诏·明熹掌政
四更天的烛火已经烧到了底,烛芯发出一声轻响。萧明熹仍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未弯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她将北斗帕压在掌心,血痕再次渗出,沿着指缝滴落在地,凝成一点暗红。
殿内药香浓得呛人。太医们轮番探脉,每一次都摇头退下。宦官换过一次熏炉,烟雾更沉。她没有动,也没有咳,只是把呼吸放得极缓,生怕惊扰了龙榻上的最后一丝清醒。
云枝立在帘外角落,手攥着荷包,指甲掐进布料。她不敢上前,也不敢低头。她知道主子还在撑,只要皇帝还有一口气,主子就不会倒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窗外天色由黑转灰,又由灰转青。五更将至,宫中尚未响起晨钟。
忽然,龙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她的手指立刻收紧。眼角余光扫过老宦官——那人正欲上前,被她抬手止住。
皇帝睁开了眼。
目光浑浊,却直直落在她脸上。
“昭……平。”
她膝行向前,动作平稳,未带一丝杂音。
“臣女在。”
皇帝的手抬起,颤得厉害,指向床榻内侧。老宦官会意,俯身打开暗格机关。木板滑开,一道黄绫包裹的密诏静静躺在其中。
他双手捧出,托于盘上。
皇帝盯着她,嘴唇微动:“你……接旨。”
她叩首,额触地面。
“朕授你密诏,总摄朝纲,代行君权。”皇帝的声音断续,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,“边事、军务、黜陟……皆由你裁决。”
她抬头,看着那张枯槁的脸,应道:“臣女谨遵圣命。”
皇帝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已有些涣散。他缓缓点头,示意宦官将密诏递下。
她双手接过。
黄绫入手沉重,边缘绣着金线盘龙,封口处盖着御玺。她未拆,只将它贴于胸前,再叩首。
“大晟……交给你了。”皇帝说。
她伏地未起。
这一刻,她没有感到权力降临的快意,只有千斤重担压上肩头。她听见自己心跳声,比烛火跳动更清晰。
殿内无人说话。太医低头,宦官屏息,连风都停了。
她缓缓起身,退回原位,将密诏藏入襟中。银丝软甲贴着肌肤,凉得刺骨。她挺直背脊,如同执圭立于朝堂。
皇帝的手垂了下来。
呼吸变得极浅。
她盯着那起伏的胸口,一动不动。袖中预知再次浮现:三日后卯时初刻,皇帝驾崩,遗诏未现,宗室乱起。
现在,遗诏已在她手中。
但她不能走。她必须守在这里,直到最后一刻。若她离开,这道密诏便可能被夺、被毁、被篡。宗室不会承认一个女子执掌国政,他们只会说这是矫诏,是谋逆。
她不能给任何人这个机会。
云枝看见主子将手按在心口,指尖泛青。她想冲进去,却被两名宦官挡在帘外。她咬住嘴唇,从荷包里摸出蜜饯,紧紧捏着,不敢松手。
殿内,皇帝又陷入昏沉。
她闭眼调息,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气。喉间已有腥甜,她吞了回去。不能咳,不能倒,至少现在不能。
半个时辰后,天光彻底亮了。
宫人进来添水换炭,动作极轻。没人敢问密诏内容,也没人敢看她一眼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病弱避世的郡主。
她是拿着皇帝亲授密诏的人。
是此刻大晟实际上的掌权者。
一名宦官低声禀报:“五皇子遣人问安,已在宫门外候了半刻。”
她未睁眼:“不见。”
“太子府也来了人,说是请示边关粮饷调度……”
“一律不见。”她声音冷而稳,“陛下未醒,一切政令暂停。谁来都不见。”
宦官退下。
她依旧跪坐,手覆在密诏之上。黄绫的温度被体温慢慢带走,变得与她一样冷。
云枝站在帘外,看见主子发髻松散,鬓边玉兰钿微微歪斜,却没有伸手去扶。她知道,主子现在不能有丝毫松懈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皇帝再度轻微抽动。
她立刻睁眼。
但这次,皇帝没有醒来。只是手指蜷了一下,随即放松。
她松了口气,又绷紧神经。
就在这时,袖中预知突生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