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:裴郎领兵·明熹送行
风卷起校场上的尘土,扑在萧明熹的裙摆上。她没有动。脚下的布鞋沾了灰,银丝软甲边缘有几道新划痕。她站在原地,目光追着前行的队伍。
裴镜辞走在最前,战旗扛在肩上。黑色旗面被风吹得鼓胀,发出啪的一声响。他没有回头,脚步稳定。三百人的队伍分成三列,脚步声由杂乱变得整齐。车轮压过碎石,发出持续的滚动声。
云枝站在她身后半步,手里握着水囊和药包。她想说话,看见郡主的侧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队伍行至校场出口时停下。一匹快马从侧道冲来,马上人翻身下马,递出一封密报。裴镜辞接过,展开看了一眼。纸上写着第二批粮草已入禁道,子时前必抵幽州外仓。
他看完后将纸投入火盆。火焰瞬间吞没字迹。他对副队长低声说:“按郡主令,车轴加草,夜行不鸣铃。”
副队长点头,转身传令。押粮车队调整位置,走在民团中间。原本绑在车轴上的铜铃被取下,换成草垫包裹。整支队伍重新启动,速度未减。
第三队经过萧明熹身边时,那个曾顶撞队长的老卒忽然停住。他转身,右手食指轻轻碰了碰额角,行了一个粗糙的军礼。动作生硬,但很认真。
萧明熹微微颔首。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只有云枝注意到她的脖颈动了一下。
老卒收回手,快步跟上队伍。没有人再回头。
校场渐渐空了。百姓陆续散去,有人边走边抹眼泪,有人抱着孩子挥手告别。地上留下不少东西——一双布鞋、半块干粮、一个绣着平安符的荷包。没人捡,也没人收。
云枝上前一步,伸手扶她胳膊:“郡主,回吧。”
萧明熹抬手挡开。她的手指冰凉,袖口露出北斗帕的一角,上面血迹未干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一骑飞驰而来,在她面前急停。信使滚鞍下马,抱拳高呼:“启禀郡主!北道第一批援粮已安全抵达幽州外围据点!守将开仓接收!”
她抬头。尘烟中,只看见对方轮廓。她问:“第二批呢?”
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句清楚落下。
信使愣了一下,立刻答:“按计划行进,预计子时前到达。”
她没再问。目光仍看着远方。
云枝低头,看见郡主左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。她凑近才看清,是一张未拆封的纸条。纸角已被汗水浸湿,边缘起了毛边。
那是今日第三份《三日预警》。她从没见郡主放弃预知。这一次,她连封口都没撕。
风还在吹。校场地面全是脚印,深浅不一。有些地方泥土被踩成了硬块,裂开细缝。一辆废弃的独轮车倒在角落,轮子歪斜,像是中途坏掉被丢下的。
裴镜辞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。只有远处官道扬起的长烟,像一条灰线,笔直延伸向北。
云枝再次伸手:“郡主,风大了,您该回府用药。”
她仍不动。嘴唇泛白,嘴角那道血痕开始结痂。
“你去取披风。”她说。
云枝犹豫一秒,转身快步离开。
她独自站着。右手慢慢伸进袖中,摸到另一张纸。这张是昨夜写好的指令,关于第三批粮运路线。她没烧,也没交出去。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片刻,又缩了回来。
校场彻底空了。连围观的人都走光了。只剩她一个人立在原地,像根钉子扎进地面。
马蹄声又响。这次是从西边来的。一匹瘦马奔到栅栏外停下,马上人举着一面小旗,喊:“七州商会急报!南线渡口确认通行,船队今晨出发!”
她转头看向那边。眼睛很黑,没有波动。
来人等不到回应,自己念下去:“货舱夹层加固,每船配两名商会斥候。路线按郡主标定,避开三处浅滩。”
她听完,点头。动作极轻微。
那人收旗,调转马头跑了。
她重新望向官道方向。烟尘淡了些,但还在飘。
云枝拿着披风回来,轻轻给她披上。披风厚重,压住月白襦裙的褶皱。她这才稍稍放松肩膀。
“药煎好了。”云枝说,“您得用一次。”
她摇头:“等消息。”
“可您站了快两个时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