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熹看着他,没有催问,也没有下令用刑。她转身回屋,端来一碗热汤,放在刺客面前。
“喝下去,能缓住毒。”她说,“我不杀你,至少现在不。”
刺客睁眼,盯着那碗汤。热气往上冒,映得他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?”她站在他面前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因为我从不让敌人决定我的生死。包括今晚。”
她咳得厉害了些,扶住柱子稳住身体。云枝想上前,她摆手制止。
“你接到的命令是杀我。”她说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是谁告诉你我会在西厢?是谁让你相信我病重无力反抗?是你的情报错了,还是有人故意引你来送死?”
刺客没动。但他呼吸变了节奏。
他知道她在动摇他。可他也知道,她说的是真的。
黑鸦楼接任务前,会查目标状态。他们被告知:昭平郡主咳血不止,夜不能寐,守卫松懈,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。可眼前这人,明明在等他。
萧明熹不再说话。她退回屋内,重新坐回榻上。云枝跟进来,低声问:“要不要审?”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他现在不说,是因为他还信组织。等他知道组织已经不要他了,就会开口。”
“怎么让他知道?”
“明天早上,黑鸦楼会发现金饼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春祀银不可能轻易挪动,更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十只金饼。那些金饼表面有官印,但重量不对,成色也不对。他们很快会查到,这笔钱是伪造的。而接任务的人,成了背锅的替罪羊。”
云枝明白了。她嘴角动了动,没笑,但眼神亮了一下。
“他们会杀他灭口。”萧明熹说,“所以他必须在我这里找到活路。”
她靠在床头,闭眼休息。身体累,心却不松。这一局还没完。
云枝守在门口,时不时看向廊下。刺客蜷在角落,披着一条旧毯,手里捧着那碗汤。热气散了,汤凉了,他一口没喝。
天快亮时,雨停了。
萧明熹睁开眼,第一件事是摸袖中的北斗帕。血迹又添了一块,颜色深,位置偏左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新的危机正在逼近。
但她不怕。
她起身,走到窗前。外面雾蒙蒙的,庭院安静。巡更换了班,新的人拿着梆子走过,脚步稳健。
她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新纸,写下几个字:**西市,戌时三刻,信至**。这是从北狄细作身上搜到的铜牌背面刻字。她一直没用,现在该让它动起来了。
她把纸交给云枝:“送去七州商会暗桩,按老规矩处理。”
云枝接过,藏进荷包。她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刺客。那人还坐着,但头抬了起来,正望着主子的背影。
萧明熹没有回头。她坐回榻上,拿起笔,在边关舆图上圈出一个新的补给点。笔尖顿了一下,划掉旧标记,写下新指令。
她知道,黑鸦楼的人已经在查那批金饼。
她知道,幕后之人很快会察觉计划败露。
她也知道,这个刺客,天亮前一定会开口。
因为人都怕死。
更怕被抛弃。
她放下笔,咳出一口血。这一次,她没有急着擦。血顺着唇角流下,滴在纸上,正好落在“幽州外仓”四个字上。
墨迹晕开,像一朵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