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:明熹上奏·皇帝震怒
天光刚亮,萧明熹已坐在马车里。
车帘掀开一道缝,她看见街道上的巡更已经换过三拨。云枝昨夜送出去的密函应当已到谢晚云手中,商会的银线网正在收紧。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三下,节奏与昨夜相同——那是她给自己的信号,一切按计划推进。
马车停在宫门外。禁军查验腰牌时,她抬手抚了抚发髻,玉兰钿稳稳嵌在鬓边,银丝软甲贴着肌肤,凉而紧实。她没有咳嗽,也没有看任何人,只将奏匣抱在胸前,缓步走入内殿。
早朝刚散,百官尚未退尽。她径直走到御前,双膝跪地,声音不高不低:“臣启陛下:昨夜有刺客潜入郡主府,意图行凶,已被擒获。其供称奉五皇子与太子党之命而来,事关宗室安危、朝廷纲纪,不敢隐瞒,特此上奏。”
满殿一静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面色沉沉。他没有动,只抬了下手,示意她继续。
萧明熹侧身,对身旁宦官道:“呈奏匣。”
那宦官双手接过,打开后依次取出文书,摆放在御案之上。首份是刺客亲笔供词抄本,字迹清晰,内容完整;第二份为铜牌拓印,刻字分明;第三份是交接时间地点记录,条理清楚;末尾附《边关谍报往来对照表》,列出五皇子府与北狄细作联络的七次痕迹,时间、信使、暗语皆一一对应。
她仍跪着,语气未变:“此案若属实,非但谋害郡主,更是勾结外敌、动摇国本。臣不敢擅断,请陛下裁决。”
一名老臣低声开口:“昭平郡主所言重大,需慎查。”
“查?”萧明熹终于抬头,“证据俱在,何须拖延?铜牌刻‘西市戌时三刻’,与五皇子府暗卫交接暗语完全一致。陛下可遣人即刻查验西市钱庄流水,必见十枚假金饼流入痕迹。若此刻不去,证据或将湮灭。”
她说完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双手高举过顶。
皇帝盯着那块铜牌,目光渐冷。
“此物出自北狄细作身上。”她声音依旧平稳,“而昨夜刺客所用金饼,成色、重量、火印皆与春祀银不符。唯一能调动此类假货者,唯有掌控西市地下银流之人。五皇子三年来通过太子党私设钱庄六处,其中三处位于西市南巷,与交接地点重合。”
殿内无人出声。
皇帝缓缓站起,一手撑住御案。
“你可知指控皇子,需担何罪?”他问。
“知。”她答,“若无实证,臣愿以死谢罪。”
“若有实证呢?”
“请陛下依法处置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咳了一声。他抬起眼,扫视全场:“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,三司会审。即刻封锁五皇子府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违者——同罪论处!”
话音落下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禁军统领带人列队,迅速分派方向。
萧明熹仍跪着,未动。
皇帝看着她,忽然道:“你起来。”
她慢慢起身,退至班列之后,垂首站立。
一名太子党官员上前一步,欲言又止。他嘴唇微动,终究没有说话,低头退回原位。
另一人悄悄看向殿门,仿佛在等什么消息。可外面只有禁军走动的声音,越来越密。
皇帝坐回椅子,手还在抖。他又咳了两声,抬手抹去唇角一丝湿痕。血色很淡,但沾在指尖,格外刺眼。
“裴镜辞的人已经到了西市。”萧明熹忽然说。
皇帝没回应。
她也没再解释,只是站着。位置恰好在御阶之下,龙椅之前,阳光从斜上方照下来,落在她肩头,映出银丝软甲的一线反光。
五皇子的名字没有被点出,但所有人都知道,他已经不在棋局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