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:明熹稳朝·监国功成
萧明熹没有动。
百官已散,殿内空旷。她站在原地,脚边是那页飘落的纸。墨写的“戌时三刻”被血晕开一角,像一道未干的裂痕。她俯身拾起,指尖擦过纸面,确认字迹未改。这不是伪造,也不是误传——是五皇子在狱中留下的时间暗语。她将纸叠好,收入袖中,未烧也未毁。此刻无需再借刀杀人,她只需等风起。
次日辰时,宫门开启。
皇帝称病不出,特命昭平郡主代为听政。朝钟响后,大臣列班入殿。萧明熹立于御阶之下,手执玉笏,未登监国座。她穿月白襦裙,外罩银丝软甲,腰间匕首收于袖下,鬓边玉兰钿静垂不动。她咳了一声,用帕子掩唇,抬手时北斗七星纹路一闪而没。
户部尚书出列,奏报边关粮草调度。
她开口:“幽州西道不可用。”
众人抬头。
她继续说:“前日缴获北狄密图,其上标记此路为‘可伏’。运粮队若行此道,三日内必遇袭。”
户部尚书顿住。
她递出一份文书:“这是昨夜重绘的七条备用路线,按地形、水源、哨点标注。建议启用东线双岭道,虽绕三十里,但沿途有烽燧接应。”
无人反对。
礼部主事李维站在第三排,袖中手指收紧。他曾当众撕信以表清白,也曾上书反对女子理政。此刻他张了口,又闭上。左右官员皆沉默,他终未发声。
议事毕,退朝。
数名中层官员未走。一人上前,双手呈上一卷边务策论。
“臣以为,北狄若再犯,可调民团旧部守隘口。”
另一人低声补充:“我府中账房老吏精于屯田核算,若有需要,愿遣其赴工部协理。”
第三人犹豫片刻,终于开口:“臣女曾在七州书院习算术三年,若需清查粮储,或可效力。”
萧明熹只点头,未应承。
她记下三人姓名,放入袖袋。
转身时,肩头软甲微响。
三日后,她下令:每日朝会议录誊抄三份,一份送内阁,一份存档,一份专送未出席老臣府邸。每份议录末尾附一行小字:“若有补遗,具名批注,三日内交还即录入正本。”
第五日清晨,工部衙门前有人递匣。
守吏打开,内有两页批注。署名为“韩崇年”,曾任礼部左侍郎,三日前称病拒朝。批注内容为两条边防建议:一为加固雁门峡石垒,二为增派夜间巡河船。字迹苍劲,无一处涂改。
当日早朝,萧明熹当众宣读批注。
“此议出自韩侍郎。”她说,“准,工部即刻拟工单。”
她未提“曾拒朝会”,也未言“悔过归附”。只说一句:“理政不在男女,而在利国。”
满殿无声。
一名老将在后排缓缓点头。
此后,再无老臣称病不朝。
第七日,她召集群臣议事。
议题非“女子为官”,而是“民间才女能否参与地方赈灾账目审计”。
她举前例:“上月昭平民团筹粮,三百妇孺三日集粟两千石,账册由两名女学子主理,误差不足三升。若因性别禁用此类人才,实为浪费。”
兵部郎中赵元度出列。
他是揭发五皇子藏密图之人,半月前尚不敢直视她眼。
此刻他说:“边关已有妇人守烽燧,何妨账上多一笔清流?”
堂下静了一瞬。
随即,刑部一位员外郎低声附和:“我乡中有寡妇善算盘,曾帮里正核减赋税虚报。”
户部周延也道:“京中女学已有算术科,若闲置不用,岂非自损?”
反对声渐弱。
最终议定:开放幽州、云州、润州三地试点,允许通过“才名试”者参与非军机类政务辅助工作,职责限于账目稽核、物资登记、文书誊录,不得涉兵刑要务。旨意未下,风声已传。
当夜,京中三所女学门前灯火通明。
学子彻夜苦读,窗影不息。书声穿墙而出,混着算珠拨动的脆响。
萧明熹回府时,马车经过七州书院外街。她掀帘看了一眼。长街两侧,数十盏灯笼高挂,照得青石板路如昼。一名少女蹲在台阶上,就着光翻书,冻红的手指一页页翻过《九章算术》。
她放下帘子。
回到书房,她取出纸笔,开始起草《女子参政试点章程》。
第一条:凡年满十八,通晓算术、文书、律法任一科目,经才名试合格者,可授“协理”职衔。
第二条:协理任期三年,考核优异者可续任,成绩卓著者报吏部备案。
第三条:各州府设“政务辅员簿”,公开名录,接受监察。
写至第五条,她咳血。
帕子沾红,北斗七星图案被血浸染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