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:谍网初现·医馆藏密
裴镜辞提着药箱,跟在萧明熹身后走进杏林堂。
门帘落下,隔开街市喧声。堂内光线微暗,药柜整齐排列,空气中浮着苦涩气味。他将药箱放在案上,打开,取出砂锅与药材,动作熟练。萧明熹坐在木榻边沿,没动,只将袖中残破的香囊碎片轻轻放在膝头。
她抬手,摸了鬓边玉兰钿。机关无声,银针收回。
裴镜辞低头煎药,火苗舔着锅底,水声渐沸。他从药方纸中抽出一张,叠成窄条,夹在指间,递过去:“新方需三剂,忌辛辣。”
她接过,指尖擦过他手背。凉的。
她低头看药方。字迹工整,写着当归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。第二行小注写着“西山窑厂三更起火,未报官”。第三行写着“二皇子遣人查库,守卫拒之”。
她目光停住。
手指收紧。
一口血涌上喉头,她偏头咳出,用帕子接住。血点落在药方上,正压住“私铸兵器”四字。墨迹被血晕开,边缘泛出细丝状纹路。
她盯着那纹路。
呼吸变慢。
这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墨痕。
父亲死前那夜,书房烛火将熄,他曾撕下一页奏折背面写信,笔锋急促。写完后咳血,血滴落纸上,也是这样顺着墨线爬开。她当时站在门外,看见他用左手按着右肋,颤抖着写下最后一笔——那个“铎”字的收锋,与此刻纸上被血浸染的“兵”字,几乎一样。
她闭眼。
再睁时,已把药方折成一角,塞进袖中暗袋。
“脉象如何?”她问。
裴镜辞伸手搭她腕部。三指轻按,不动声色。“气血虚浮,不宜劳神。”
“那就别让我劳神。”她靠向身后木柱,“你送来的消息,是谁给你的?”
他不答。
只说:“今日入宫,太医院有份脉案被调换。原记录五皇子中毒症状为‘肝胆剧痛,口吐白沫’,现改为‘心悸昏厥,无毒反应’。”
她冷笑:“他们在抹痕迹。”
“是。”他点头,“但改得急了。旧档尚未销毁,我取了副本。”
她盯着他侧脸。火光映在他眉骨下,阴影分明。这个人说话极简,却句句落点准确。不是寻常游医能有的眼力。
她也不点破。
只道:“明日我还来取药。”
“药性未尽,不宜断服。”他应。
两人对视一瞬。没有多余话。
她起身,整理披风,走向药柜。目光扫过顶层,看到那只空陶罐。罐口残留青灰粉末,正是梦魂散的颜色。她伸出手,将罐子往里推了半寸。
位置变了。
和她刚才进门时不一样。
有人动过。
她没说话,转身走回门口。
风掀开门帘,阳光照进来一块长方形光斑,横在她脚前。她站着没动,忽然问: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裴镜辞正在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不认识。”他说。
“可你递消息的方式,像他用过的密语。”
“我只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活着的人,不说死人的事。”
她看着他。片刻后,嘴角微动,像是笑,又不是。
“好规矩。”
她迈出一步,鞋尖踩进光里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药童端水进来。她不再多留,抬手掀帘而出。
马车已在门前等候。云枝不在,车夫低头坐着,没敢抬头。她扶着车壁上车,动作稳。车帘落下前,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杏林堂。
裴镜辞站在门内,没送出来。
手中握着一个银针匣,拇指卡在开口处,没松。
车内安静。
她坐定,从袖中取出药方,摊在膝上。血迹已干,变成深褐色。她用指甲刮了刮“二皇子”三字下方的墨痕,发现纸背有轻微压印——是双层纸,夹页已被取走。
情报不全。
有人先她一步动过这封信。
她合上药方,塞进腰间软甲夹层。手指触到匕首簪子,冰凉。她没拔,只把衣襟拉紧。
车轮启动。
街道颠簸,震动传到脊背。她闭眼,脑中重放父亲临终前七日的一切细节。那天他召见府中老管事,说了三个地名:西山窑厂、幽州外仓、渡口铁铺。她说要派人查,他摇头,说“二哥不会动明面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