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:图异现疑·萧明察奸
偏殿烛火跳了一下。
萧明熹站在原地,指尖还压着那幅半展的布防图。她刚说完“那里原本还画了一棵树”,话音未落,宫人已上前欲收图入匣。她抬手拦住。
“慢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让殿角执灯的宦官顿住了脚步。
“这图尚未查清,不能动。”
她转向内侍总管:“请转奏陛下,儿臣有要事补充。那棵树不在纸上,而在纸下——它标记的是地下暗河入口,若敌军自水道潜行,幽州西营将无险可守。三万将士性命,系于这一笔之间。”
内侍迟疑:“陛下正歇息……”
“那就等。”她扶住桌沿,“我站在这里等。”
她说完不再开口,只低头看着袖口渗出的一点血痕。方才咳得狠了,帕子已换过两回。她没擦干净,任由血迹留在腕骨处,像一道红印。
一刻钟后,内侍回来,点头示意。
她迈步走入御前静室。
皇帝坐在案后,手中正翻着工部呈上的装裱记录。二皇子立于左侧,脸色比刚才沉了几分。他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左手。
她没带云枝。
也没拿药碗。
只一身月白襦裙,外罩银丝软甲,发髻松散,玉兰钿斜插鬓边。
“说吧。”皇帝放下册子,“你还要补什么?”
她走到图前,伸手轻抚青崖岭下方那片空白地。手指停在中央偏左的位置,正是她上一章指出文字消失之处。
“父皇还记得儿臣说的那行小字?”她问,“‘夏秋汛期,山体易滑,慎用轻骑’。”
皇帝点头。
“那不是全部。”她低声道,“父亲临终前,用炭条在这块地上画了一棵树。树根盘绕,实为暗河走向图。他怕记错,特以北狄密法绘之——双层绢帛,外层地形,内层藏符。”
她说完,从鬓边取下玉兰钿。
轻轻一按,一朵细银针自花心弹出。
她将针尖抵在纸上,缓缓划过。动作极轻,如同描线。针尖触到某处时,微微一顿。
纸面没有破。
但她知道,夹层厚了。
她收回银针,重新插回发髻。
然后抬起手,五指张开,压在那片空白之上。
掌心落下瞬间,她用力一搓。
薄绢发出轻微撕裂声。
一角掀开。
一抹暗红浮现。
狼首纹。
线条粗犷,眼如血窟,獠牙朝天。与尉迟烈左脸刺青几乎一致,但更狰狞,更有杀气。
殿内骤然安静。
她慢慢收手,将破口压回原位,只留一丝边缘翘起,供人查验。
然后抬头,看向二皇子。
“二哥方才在殿上说,此图经工部取走装裱,礼部查验归还,层层无误。”她声音平稳,“可这夹层里的狼首纹,是谁画上去的?”
二皇子没动。
但他呼吸变了。
“儿臣记得。”她继续说,“父亲书房那本《北狄舆志》里提过,唯有北狄三王子麾下死士,才敢在密图上烙此标记。因为这是他们私兵的身份印——凡持此图者,可调动黑狼骑三百,直通王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二哥与他们……倒是熟得很。”
二皇子终于开口:“你胡言乱语!一幅破图,被你撕成这样,还想栽赃于我?”
“我没有撕。”她纠正,“我只是挑开了本就该存在的夹层。若图真无异,怎会一碰即裂?若你真清白,为何不让兵部现在就来验?”
她转身面向皇帝:“请父皇下令,即刻召兵部、工部官员入殿,当面勘验此图构造。若儿臣所言有假,甘受欺君之罪。”
皇帝盯着那幅图,手指慢慢抚过破口边缘。
“这浆糊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工部用的。”
二皇子喉头一紧。
“是特制胶。”萧明熹接话,“遇热则软,遇冷则硬,专用于粘合双面密报。大晟无人会制,唯北狄细作营有方。”
她又看向二皇子:“二哥,你说是不是?”
二皇子没回答。
他盯着那抹暗红,眼神变了。
不是惊慌。
是被戳穿后的暴怒。
她看出来了。
于是笑了。
很轻的一笑。
然后走近一步,指尖点在狼首右眼位置。
“只是可惜了。”她说,“画得太急,连夹层都没处理干净。”
二皇子猛地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