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:二皇诬熹·帝疑明心
烛火在铜兽口中跳了三下,偏殿的门再度被推开。
二皇子站在门口,衣袍未换,脸色比离殿时更白。他没有看萧明熹,径直走到殿中,单膝跪地。
“父皇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“儿臣回来,不是为了辩解。”
皇帝坐在御座上,指尖搭在扶手边缘,没有说话。
“儿臣回来,是为了揭发。”二皇子抬头,目光终于转向萧明熹,“妹妹呈上的北狄密信,是伪造的。”
萧明熹站着,左手仍藏在袖中,断针贴着掌心。她没动,也没开口。
“你说是伪造?”皇帝终于出声。
“是。”二皇子语气坚定,“北狄使臣入境已有半月,沿途皆有记录。可那封信上写的联络时间,是十日前——那时他人尚在关外三百里,如何能与我通信?更别说约定‘三日后赴主营’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除非……这信,本就是今日才造出来的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皇帝看向萧明熹。
她依旧站得笔直,呼吸平稳,唇色却已泛青。
“你听到了。”皇帝说。
她点头。
“儿臣无话可说。”她说,“但证据不会说谎。”
“证据?”二皇子冷笑一声,“你手中所谓证据,不过是你一手布置的局。笔迹可以临摹,墨料可以设局,连一枚私印,都能提前埋下。可笑的是,父皇竟凭这些就怀疑亲生儿子?”
他说完,转向皇帝:“父皇若不信,大可传北狄使臣对质。若真有约期,他必知情。若无—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:有人想借北狄之名,除掉储位之争的对手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刺向萧明熹:“而这个人,正是最不该有野心的——一个病弱郡主。”
皇帝的手指收紧。
萧明熹缓缓抬起左手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右手一把撕开左臂袖口。
布料裂开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。
一道陈年箭伤暴露在光下。伤口扭曲,深入小臂内侧,边缘泛白,显然是旧伤愈合多年。
她卷起袖管,露出伤处深处嵌着的一块金属残片。
“这是月前巡视西山窑厂时中的箭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字字清楚,“当时刺客伏击,箭簇入肉三寸,拔出时断裂,未能取尽。”
她指尖抚过那块残铁,轻轻一拨。
金属微动,露出阴刻纹路——狼首环绕“铎”字变体,与二皇子私印如出一辙。
“此箭材质非大晟所产。”她说,“若父皇不信,可令人查验是否与北狄军械一致。更可传当日随行护卫,问他们为何追击时,在林中拾得一枚沾血玉佩——其绳结打法,正是二哥书房专属匠人独有。”
她停顿一下,咳了一声。
帕子掩唇,血染北斗七星图纹。
“若儿臣要构陷。”她看着二皇子,“何必留此旧伤多年不用?又何苦让自己险些丧命?”
二皇子盯着那道伤。
他的呼吸忽然重了几分。
右手猛地缩进袖中。
皇帝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来回。
“你说那信是假的。”他对二皇子说。
“是。”二皇子立刻接话,“而且她早有动机。自执理政事后,她便屡次打压宗室,抬高女子议政权柄。如今连边关布防都敢插手,下一步是不是要坐上金殿听政?她图谋的,从来不只是清查弊案!”
“所以你觉得。”皇帝缓缓开口,“她是想借你通敌之罪,夺权上位?”
“正是!”二皇子声音陡然拔高,“她今日能告我通敌,明日就能告太子谋逆!父皇,您不能让一个女子,用一封假信,动摇江山根基!”
皇帝沉默。
萧明熹站在原地,手臂未放,血从伤口渗出,顺着腕骨滑落一滴。
落在地上,声音极轻。
“你受伤的事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“为何此前不说?”
“因为当时尚未查明箭上纹路。”她说,“直到昨夜,我才确认它与二哥私印一致。若早说,反被疑为刻意栽赃。”
“可你现在拿出,就不怕被说成临时补证?”
“怕。”她承认,“但若不说,真相永无昭雪之日。”
她抬眼,直视皇帝:“父皇,儿臣可以现在就召那两名护卫入殿。他们身上还有那枚玉佩。也可以请工部匠人来辨认绳结。更可以调北狄使臣入境记录——若他真未入城,那信便是假。若他早已潜入,那通敌之人,又是谁在掩护?”
她每说一句,二皇子的脸色就白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