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:明熹脱身·入商会局
夜风掀动棺木夹层的薄布,寒草膏的气味刺入鼻腔。萧明熹的手指还在握着玉佩,掌心被边缘划出一道血痕。她没有松开。
车轮碾过荒道碎石,震动从底板传上来。她的意识在黑雾中浮沉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渣。忽然,头顶传来三声轻叩,两短一长。
是暗号。
棺底的夹板被撬开,一张脸出现在缝隙上方。裴镜辞蹲伏在马车旁,一手握刀,一手探入。他的手指贴上她腕脉,停了两息,低声说:“时辰到了,该醒了。”
他抽出金针,刺入她十指指尖。血珠涌出,沿着指甲滑落。她猛地抽气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咳,一口黑血喷在胸前。眼睛睁开,视线模糊,只看见他轮廓。
她没说话,先摸胸口。玉佩还在。
裴镜辞将手掌覆上她后颈,体温一点点渡过去。她撑着手肘想坐起,却被他按住。“别动,药效未散,血脉未通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谢晚云已在东厢第三库等你。你能走?”
她点头,嘴唇发白。
他从怀中取出水囊,她摇头拒绝。喘了几息,才开口,声音沙哑:“人在哪?”
“前面三里,货栈西侧,无人守门。”他答。
她闭眼片刻,再睁时目光已稳。他伸手扶她出棺,动作极轻。她的腿软了一下,靠在他肩上才站住。夜色浓重,远处几点灯火,是七州商会外围货栈的标记。
裴镜辞脱下外袍裹住她,将她背起。她瘦得几乎没重量,呼吸贴着他后颈,断续而冷。
他们穿过荒地,绕开巡夜更夫。接近货栈时,他停下,低声:“接下来你自己走。我不能以真面目见谢晚云。”
她从他背上滑下,站直。脚步虚浮,但没倒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通行牒塞进她手中,又递来一顶灰布斗笠。她接过,戴上,遮住半张脸。
“记住,你现在是南地药材商的随行账房,名叫林知微。谢晚云会认出你,但他不会点破。”他说完,退入黑暗。
她向前走去。
货栈大门半开,一名守夜伙计倚在门边打盹。她走近,脚步声惊醒对方。那人揉眼抬头,见是个戴斗笠的瘦弱人影,便挥手:“这么晚还来交货?去东厢,谢少主等着。”
她不语,径直穿行院中。
青石板路湿冷,脚步声被风卷走。她走到东厢第三库前,抬手敲门。三下,节奏与方才棺上暗号一致。
门开。
谢晚云站在里面,穿杏红锦袍,手握珍珠算盘。灯光从他肩后照出,映得算珠泛光。他看着她,目光在斗笠边缘停留一瞬,随即侧身让路。
“进来。”
她跨过门槛。门在身后合拢,落栓声清脆。
屋内无窗,只有一盏油灯摆在铁桌中央。墙上挂着几幅商路图,角落堆着麻袋与木箱。空气里混着药材、墨条与旧纸的气息。
她摘下斗笠,露出苍白的脸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像是快熄的火。
谢晚云没问她是否安好,也没提假死之事。他走到墙角铁柜前,打开锁,取出一本蓝皮账册,放在桌上。
“郡主。”他拨动算盘,珠子撞出一声脆响,“这本账,我等你翻。”
她走到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动作缓慢,但坐姿依旧挺直。她伸手翻开账册第一页,指尖掠过墨字。
“药材采购:千斤,付银三百两。”
“交割地:江南临浦码头。”
“承运:顺风商行。”
她看得很慢,一行一行。翻到第二页,另一条记录出现:
“药材采购:八百斤,付银二百两。”
“交割地:北境雁门关外驼道。”
“承运:无名队。”
她停住。
北境驼道不在商会常规路线内,且雁门关外为禁运区,私行者斩。而这条记录,竟与江南那笔并列,格式相同,墨色一致。
她抬头,看向谢晚云。
“这批‘药材’,走的是北境驼道,却记在江南名下。”她声音仍弱,但字字清晰,“你告诉我,这些账,是不是该换种写法?”
谢晚云笑了。他拿起算盘,单手拨珠,噼啪作响。一串数字报出:“三月十七,北狄使团入境,携带药材三十箱,报关单写‘滋补用’。四月初二,其中十二箱转入五皇子府私库。四月初八,五皇子府向商会支付三百两,备注‘南药补账’。”
他放下算盘,盯着她:“这笔账,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。他替北狄洗银,用商会名义走货。我十二岁发现,亲手送他入狱。可这账本,一直没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因为改了,就等于告诉所有人,七州商会曾是北狄的钱袋子。我不敢动。”
萧明熹静静听着。她将账册往自己这边拉近,重新翻开。这一次,她不再逐行细读,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