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:茶楼流言·民心所向
天光初透,鸡鸣三声。萧明熹推开东厢第三库的门,袖中夹层藏着一张折好的纸。她咳了一声,血点落在北斗七星帕上,没有擦拭。雾气浮在街面,货郎推车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她走到马车旁,谢晚云已在等她。
“今日起,七州商会旗下三家茶楼,每半个时辰换一个说书人。”她说,“讲一段‘忠臣蒙冤记’。”
谢晚云拨动算盘珠子,记下。
“主角是位镇守边关的王爷,被人用假图陷害,私印被盗,还被栽赃通敌。”她继续说,“每月收千两白银,养兵买甲,连棺材底下都藏着账本。”
谢晚云抬眼:“要加些因果报应?”
“不必。”她说,“只把事实拆开来讲。百姓最恨欺君之人,也信天理循环。”
谢晚云点头:“我让人用北地方言讲,再添些俚语笑谈,听着像真事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将帕子收回袖中。
谢晚云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若有人问是谁授意?”
“没人会问。”她说,“流言一旦出口,就不再属于任何人。”
谢晚云走了。她站在原地,手指压住肋骨处的闷痛,一动不动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一家茶楼开门迎客。说书人坐在堂前,惊堂木一拍。
“诸位听好了!”他开口,“今日这段书,说的是咱们大晟朝的一桩奇案——有位王爷,表面忠君爱国,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!”
底下茶客端起茶碗,竖起耳朵。
“这王爷啊,每月从外邦收一千两白银,整整五年没断过!”说书人声音拔高,“钱从哪儿来?北狄使团偷偷带进来的!经谁的手?商会!可这商会,不过是条线,牵着上面的大鱼!”
有人低声接话:“听着像二皇子府的事。”
旁边人摇头:“别乱说,这话传出去要惹祸的。”
说书人不管这些,继续往下讲:“更绝的是,这位王爷把账本藏在西偏院的地窖里,一口空棺下面,挖了个暗格!他还伪造通关文牒,让私兵穿商队衣服进出雁门关内!”
“砰!”一名茶客拍桌而起,“这种人还配当王爷?该砍头示众!”
周围一片附和声。
与此同时,第二家茶楼也开始说这段书。不同的是,这里的说书人换了说法。
“听说工部有个员外郎,叫赵承恩,专门替这位王爷造假文书。”他说,“一笔货单写‘药材’,实则运的是火油和硫磺。买家是谁?城南药铺有个神秘客人,化名‘白鹤’,三天两头来取货。”
人群哗然。
“这不是通敌是什么?”
“朝廷怎么还不抓人?”
第三家茶楼里,说书人甚至唱起了小调:“金匾挂得高,里面藏把刀;白天喊忠君,夜里数银票!”
笑声中夹着怒骂。
谢晚云坐在二楼雅间,手中珍珠算盘无声滑动。他面前摊着一张纸,记录着三家茶楼的反应热度。每一条传言扩散路径都被标记清楚。
他挥手,心腹伙计分头行动。
一人往城南散播“西偏院有空棺藏罪证”的消息;一人在工部衙门前假装醉汉,反复念叨“赵承恩造假文书”;另一人悄悄将一张绘有银锭与狼首纹的纸贴在二皇子府照壁上。
不到两个时辰,整座城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午时三刻,人群开始聚集。
起初是十几个人围在二皇子府前,指指点点。后来变成几十人,再后来上百人涌来。他们手里拿着石块、木棍,还有人举着撕烂的邸报。
“砸了这块假忠匾!”有人喊。
那块金漆“忠君”匾额高悬门楣,阳光照在上面,反着刺眼的光。
萧明熹来了。她穿着粗布裙衫,鬓角插着木钗,混在人群角落。咳嗽憋在喉咙,她用指尖抵住唇,强行压下。
台阶下,一个老农模样的人站出来:“我儿子死在边关,为国捐躯!可这个王爷呢?收北狄的钱,卖我们的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