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人轻咳两声,合上手中的奏本。
萧明熹察觉动静,眼角余光扫过。她知道有人在记录,有人在观望,有人在动摇。
她没说话,只将袖中匕首握得更紧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政议案上的《女子科举典章》被风吹动一页,墨字清晰可见:“凡女子年满十六,通文墨、晓律令者,可报名才名试。无论出身,唯才是举。”
老臣盯着那行字,忽然开口:“你可知,一旦开此先例,天下女子皆要争权夺利?纲常崩坏,社稷危矣!”
萧明熹终于回头看他。
“她们争的不是权。”她说,“是活路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救世主?”老臣冷笑,“不过是一己私欲,裹挟民意罢了!”
“私欲?”她嘴角扬起一丝血痕,“我若为私,早该安享郡主尊荣,何必拖着这副残躯日日赴死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你们怕的不是女子参政。”她说,“是怕以后,再没人听你们念这些废话。”
老臣猛地拍案而起。
“放肆!”
桌案震动,茶盏倾倒。水渍漫过《女子科举典章》的边角,墨迹微微晕染。
萧明熹看着那页纸,没动。
温如玉的手紧紧掐进竹简边缘,指腹被竹刺扎破,血渗出来,滴在脚边石砖上,一点暗红。
殿外风起,吹动帘幕一角。
一名小吏低头疾书,笔尖划破纸面。
萧明熹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政议案中央。
“从今日起,凡涉及女子事务之政令,皆需有女子列席评议。”她说,“此为试行第一条。”
“你无权下令!”老臣怒吼。
“我有权执行。”她回答,“皇帝默许,诏令虽未发,话已出口。这句话,比任何印信都重。”
她咳嗽两声,血丝再次溢出。她用帕子压住唇角,动作缓慢却不慌乱。
“你们可以反对。”她说,“但挡不住。”
老臣盯着她,眼神震怒,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。他张了张嘴,似要反驳,却终究没发出声音。
萧明熹转头看向温如玉。
“听着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今天你坐在这里,明天就会有更多人走进来。”
温如玉点头。她没说话,但脊背挺得更直。
萧明熹扶着案沿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她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掐住掌心,靠疼痛维持清醒。
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。心疾一日重过一日,每一次咳血都在提醒她寿命将尽。
但她不能倒。
只要她站着,这条路就不会断。
她抬起眼,看向殿顶横梁。雕龙画凤,金漆斑驳。这座朝堂千年未变,规矩森严如铁。
但她来了。
她咳出一口血,抹在帕上,星图更加完整。
她低声说:“记下来。”
“这一日,女子首次入朝议政。”
“虽未履职,已在场。”
“谁也不能说,她们不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