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官低头,无人敢接话。那些曾讥讽她“病弱无能”的人,此刻只觉脊背发寒。他们原以为她是靠运气活到今日,如今才知,每一步都在她算中。
太子仍站着,脸上神情未变,但袖中手指已攥紧。
皇帝久久未语。他盯着萧明熹,目光复杂。这个常年咳血、看似将死的郡主,此刻挺立如松,哪怕唇角带血,裙摆染红,也未曾弯下半分腰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而沉:“你所言……可有旁证?”
萧明熹点头:“西营调令房七日出入记录,尚书房墨料消耗账本,兵部印泥称重文书,皆可查。”
她每说一项,礼官脸色就白一分。这些都不是轻易能调的档,但她一字不差报出名称与存放位置。
皇帝不再追问。
他将两枚火漆印放在案上,左手按住,右手缓缓抚过印面。动作缓慢,却透出决断之意。
殿外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。一声轻响,打破死寂。
就在这时,萧明熹身体一晃。她扶住石栏,指尖发白。咳意再次袭来,她强忍,却有一缕血从唇角流出,滴在青砖上,绽开一点红。
她没有低头看。
只是抬手,将空袖口轻轻一拂,仿佛刚才取出的不是信,而是寻常文书。
皇帝看着她,眼神由震怒转为深疑。他对太子的信任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这个女子,病成这样,还能布下如此局,究竟是忠是诈?
他无法确定。
但他知道,今日若贸然处置她,便是落入他人圈套。
太子察觉气氛变化,上前半步:“陛下,此事牵连重大,不如交由宗人府彻查?”
这话看似公正,实则拖延。
萧明熹立刻接道:“查可以。但请陛下准我同审,并调取尚书房当值名录。”
她盯着皇帝:“我要知道,是谁让这名宦官‘恰好’在那时记录‘恰好’的内容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。
最终,他未下旨,未罚人,也未赦免。他只是挥了下手,示意退朝。
钟声响起。
百官陆续退下,脚步轻缓,无人交谈。他们经过萧明熹身边时,有人避开视线,有人微微侧目,更多人只是沉默。
太子转身离去,背影笔直,却未回头。
萧明熹仍站在原地。
她没有动,也没有追着要结果。她知道,今日之辩,已足够埋下怀疑的种子。太子不会善罢甘休,皇帝也不会立刻信任她,但她已从“被控者”变为“质疑者”。
这才是关键。
云枝悄悄靠近,低声问:“回府吗?”
萧明熹摇头。
她望着御座方向,那里已空无一人,唯有两枚火漆印留在案上,像两枚未落下的棋子。
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袖口,掌心一道压痕清晰可见。
那是信封边缘留下的印子。
也是她今日唯一握紧的东西。
殿外日光渐斜,照在她脚边。血迹在青砖上干涸,颜色变暗。
她站了很久,直到禁军开始清扫大殿,才缓缓转身。
月白襦裙上的血斑已经发硬,银丝软甲随着步伐轻微晃动。
她走出金銮殿,没有回头。
身后,一片空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