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:舌战群臣·舆论定鼎
小吏跪在政事堂中央,双手高举急报,声音发颤:“启禀诸位大人!城东米行突遭查封,三家掌柜皆被拿下,罪名是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!带队的是登州护乡营副统领林氏,她……她还当众烧毁了三车陈粮,说是劣米充好!”
堂内无人动。
十二名老臣站在长案前,手中捧着未递出的弹劾奏本。他们原打算趁首辅与萧明熹对峙之机,联名上书废除监国之议,可眼下这道急报如冷水泼头,让他们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萧明熹立于堂心,银丝软甲映着晨光,肩头微沉,却未低头看那小吏。她只将左手缓缓收回袖中,指尖掠过腰间匕首机关,确认完好。眉间朱砂痣颜色加深,像血刚渗入玉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抬眼,扫过那十二人。
其中一人咬牙上前,硬声道:“郡主以民团执法,逾越法度!女子监国,祖制不容,民心岂能代朝廷决断?今日烧米,明日是否要斩官?”
第二人接话:“正是!朝纲自有律法,非市井喧哗可乱。”
第三人展开奏本:“臣等联名参奏,昭平郡主专权妄为,挟民愿以胁百官,请陛下收回监国之命!”
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,如同潮水推岸。他们不再单打独斗,而是结阵而来,以“礼法”为盾,“祖制”为矛,意图用群议压垮一人。
萧明熹听完最后一句,轻轻咳嗽一声。
血从唇角溢出,顺着下颌滑落,在月白衣襟上滴成一点红。
她用北斗帕子擦去,动作缓慢,仿佛不急。
然后她开口:“你们说我不该以民愿乱政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为首老臣脸上。
“可你们有没有问过,这民愿从何而来?”
堂内静了一瞬。
她忽而抬手,向门外一招。
“请说书人进来。”
众人一怔。
门边值守宦官迟疑片刻,转身出去。很快,一名布衣男子走入殿中。他手持竹板铜锣,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。百姓称他“讽世先生”,因他一张嘴能掀三府衙,一首词可逼贪官辞官。
他在萧明熹面前拱手,不卑不亢。
萧明熹点头:“烦请先生讲一段。”
她转向群臣,语气平淡:“诸位大人忧心我挟民意,不如听一听,这民意说的是什么。”
她说完,退后半步,站回原位。
说书人竹板一打,声如裂帛:“列位听真!去岁夏旱,朝廷拨粮三万石赴登州——谁知半道折返,只因有人暗中截流!那主谋是谁?首辅门生王侍郎,夜半船沉通州港,千夫所指难掩天理昭彰!”
满堂哗然。
王侍郎本人就在侧列,脸色瞬间惨白。他想开口,却被左右同僚死死按住肩膀。
说书人继续:“那一夜风急浪高,漕船‘意外’倾覆,实则舱底早被凿穿。三万石救命粮沉入江底,百姓饿得啃树皮,而有人却在私宅点灯数夜,清点金票!”
“谁查的?”有官员怒喝。
“谁传的?”另一人拍案。
说书人不慌不忙,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录:“此名单录有当日押运兵丁七人,三人失踪,四人暴病身亡。幸存者藏身乡野,半月前由七州商会接出,现居登州女学庇护所。若诸位不信,可派人去查。”
他抬头,目光扫过堂上:“还有那位签发调令的工部员外,您府中账房上月突然添置良田二十顷,来源何处?要不要我也唱一段?”
堂内鸦雀无声。
萧明熹缓步上前,指尖轻点说书人肩头:“再讲一段如何?比如户部某员外勾结铸币司,用废票套购新粮,又如何?”
说书人会意,竹板再响:“还有那工部旧模重铸银票,编号断续藏玄机,买通胥吏放行米车,一夜暴富三万两!更有一人,借妹妹婚事收聘礼八千两,转头捐给佛寺,求个清名——可百姓知道,那姑娘根本不愿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