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:北狄谋动·谍影重重
墨点落在纸上,萧明熹的手指顿了片刻。她没有擦,也没有继续写下去。那滴墨像一颗坠落的星,停在名册第三条规则的开头。
窗外雨声渐起,由疏转密。
云枝端着药碗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。她刚开口叫“郡主”,就被萧明熹抬手止住。“今日不喝。”声音很轻,却没留半分余地。云枝低头退到角落,药碗搁在案边,热气慢慢散尽。
风从窗缝钻入,吹动案上纸页。萧明熹盯着那滴墨,直到它边缘微微晕开。她知道,喘息结束了。
下一瞬,门被推开。冷风裹着雨水冲进屋内,裴镜辞站在门口,黑袍湿透,水珠顺着发梢滴落。他手中握着一枚蜡丸,表面沾着暗红血渍。
“北狄密信。”他走近,将蜡丸放在桌上,“藏在死鸽腹中,用狼毫写的字——‘监国初立,中枢空虚,可乘势南下’。”
萧明熹没碰蜡丸。她只将手中的北斗帕子轻轻展开,覆在摊开的舆图上。血迹恰好落在雁门关位置,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圈。
她咳了一声,帕子又染上一点红。
“你不该去。”她说。
裴镜辞皱眉:“我要调边军布防。”
“边军听命于太子旧部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你一动,就是授人以柄。皇帝会想什么?你想过没有?”
裴镜辞沉默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他也知道,此刻离宫,不只是军事调度,更是政治信号。而现在的朝廷,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。
“那就让民团去。”她说。
这句话落下,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裴镜辞看着她。他知道她不是在试探,也不是在赌。她是认真的。
“三千人,都没打过仗。”他说。
“但他们练过。”萧明熹手指划过舆图上的行军路线,“连弩已配齐,箭矢淬毒,机括也改好了。他们缺的不是武器,是机会。”
裴镜辞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。这不是一次巡逻,也不是一场演习。这是把一支由女子主导的新军,推到真正的战场上。一旦失败,不仅民团会被彻底否定,连女子议政的根基都会动摇。
但他更知道,萧明熹不会做无把握的事。
她早就在等这一天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我留下调度情报,配合行动。”
萧明熹轻轻颔首。她拿起笔,在名册空白处写下新的命令:【民团出征,目标雁门关外三十里,执行清剿任务。】
命令传下不过两个时辰,次日辰时,校场已列阵完毕。
三千民团整齐站立,手持连弩,甲衣未亮,但气势如铁。她们大多是曾跪求开女学的寒门女子,也有从灾民中招募的遗孤,还有自愿参战的商户之女。她们的名字不在宗谱上,但今天,她们站在这里。
萧明熹走上高台时,天光破云。
她穿着月白襦裙外罩银丝软甲,腰间匕首簪子随步轻响。鬓边玉兰钿稳稳固定,无人看出她刚咳过血。她没有多言,只说了一句:“此去非为杀戮,乃为证我等亦能守土。”
台下无人应声,但三千人同时举弩,动作划一。
就在此刻,眼前画面一闪。
一道预知信息涌入脑海——北狄中军帐内,火光摇曳。一名男子披玄铁重铠,左脸狼首刺青清晰可见。他手中兵符刻着“先锋统制”四字。帐外马嘶不断,斥候来回奔走,传令旗上写着“尉迟”二字。
是尉迟烈。
萧明熹垂眸,用帕子掩唇,咳出一口血。血迹在北斗七星上蔓延,竟与舆图上敌军推进路线重合。
她嘴角微动,低声说:“北狄王若知是他最不屑的庶子领军,会不会气得吐血?”
这话只有她自己听见。
她立刻提笔,在军令末尾加了一句:【重点监控敌军左翼前锋,主将为尉迟烈,利用其身份矛盾,制造内部猜疑。】
命令交出后,她站在高台边缘,望着民团列队出城。
队伍行至城门时,有人回头望了一眼。那一眼没有恐惧,也没有犹豫,只有确认。她们知道身后是谁在布局,也知道这一战为何而打。
裴镜辞走到她身边,低声问:“真能成?”
“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输不起。”她说,“所以不会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