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松开手。
低头看向北斗帕子,轻轻覆在唇上。
没有咳血。
但她知道,这一天不会太远。
云枝还在门外。
她背靠廊柱,茶盘歪斜,热水流了一地。她哭得肩膀发抖,却还在笑。她知道郡主不会轻易答应,可她也知道,这一刻迟早会来。
她等了三年。
他们彼此试探了三年。
如今一人跪地,一人沉默,不是不爱,是太怕失去。
屋内烛火跳了一下。
裴镜辞仍跪着。
衣襟未整,伤疤裸露。
“你说过,若死前能嫁我,也算圆满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现在我还记得。你还记得吗?”
她没回答。
只是抬起手,摸向鬓边玉兰钿。
银针可射,也可取下。
她缓缓将它拔出,放在案上。
动作很轻。
像放下一道防线。
他看着她。
她看着他。
没有人再说话。
云枝悄悄退后一步,脚踩在湿地上,发出轻微声响。
萧明熹终于开口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?”
“因为你觉得我不该被牵绊。”他说,“你觉得你该孤身走完这条路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可你错了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你不是孤身。从你反杀第一个下毒丫鬟开始,我就没打算离开。你布局,我补漏。你前行,我断后。这不是谁依赖谁,是我们一起活着。”
她手指抚过案上玉兰钿。
簪身冰冷。
“我怕我撑不到那天。”她说,“怕你守到最后,只剩一座坟。”
“那就让我守坟。”他说,“只要那坟是你。”
她闭了眼。
再睁开时,目光落在他心口伤疤上。
那一刀,本该要她的命。
他替她挡了。
“你给我三天时间。”她说。
他没问为什么。
只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拿起笔,在空白纸上写下一个字——“婚”。
然后划掉。
不是拒绝。
是还没准备好。
她将纸折起,放入袖中。
裴镜辞仍跪着。
没有起身。
也没有追问。
他知道,她已经给了回应。
云枝靠在门外,泪水未干。
她看见郡主把婚字划掉了。
可她也看见,她没有扔。
而是收了起来。
屋内烛火稳定燃烧。
案上奏折未收。
南诏马队的情报仍在左侧待处理堆。
萧明熹的手重新按回暗格开关。
裴镜辞的膝盖压在青砖上,纹丝未动。
云枝低头,看着地上那一滩热水,慢慢蒸成薄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