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份奏章是刑部送来的流民安置案。涉及女子授田之事,向来争议最大。往常这类折子会被压下三日,等风头过去再议。
今日不同。
萧明熹直接翻开,指着其中一条:“女子孤寡无依者,可领荒地三十亩,官府贷种三年。”
她问:“可准?”
裴镜辞答:“准。”
笔落。
第五份是礼部奏请重修《女诫》典籍,称民间女子读书风气太盛,恐乱纲常。折子末尾附言:“宜令妇人安守内宅,勿涉政事。”
萧明熹看完,冷笑一声。
她将折子原样退回,朱笔划去全文,在背面写下两字:“驳回。”
裴镜辞提笔补注:“天下女子皆可读书议政,此令即日施行,违者以抗旨论。”
第六份是驿馆报来的南诏使臣住宿安排。名单上写着“乌罗刹”三人,另有随从十二名。
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息,然后合上折子,放在一边。
没有批,也没有驳。
裴镜辞知道她在等什么。他在旁静立,不动声色。
这时,一名禁军小校快步走入,跪地禀报:“启禀郡主,城西驿道昨夜确有三批非登记马队出城。两支北行,一支南下,目标南诏边境。”
萧明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没有下令追查,也没有封锁消息。
裴镜辞将这条军情记下,写入当日报备档册,标注“待查”,压在其他文书之下。
朝堂之上,气氛变了。
起初是讥讽。后来是沉默。现在是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所有人都意识到,这不是临时搭台唱戏,而是真正的权力转移。
一个病弱女子,一个身份成谜的男子,就这样并肩坐在这里,批完了六份奏章,定了六项政令。
他们不说狠话,不动怒,不争吵。但他们做的事,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。
年轻官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他们原本以为这场变革会来得轰轰烈烈,刀光剑影。没想到竟是这样——悄无声息,却不可阻挡。
老臣们面色阴沉。有人攥着玉笏,指节发紫。但他们不敢再开口。刚才那一箭还在柱上插着,黑玉碎裂的眼睛仿佛还在盯着他们。
萧明熹终于停下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了下眼。再睁开时,目光仍锐利。
她看向裴镜辞手中的朱笔。
“给我。”她说。
他犹豫一秒,递了过去。
她接过笔,手指颤抖。她写了两个字:“退朝。”
最后一个点落下时,笔尖突然滑脱。
朱笔坠地,滚出半尺远。
裴镜辞弯腰去捡。
就在他俯身的瞬间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名传令兵冲入,铠甲带风,跪地高呼:
“启禀郡主——雁门关八百里加急!北狄先锋已破边隘,前锋距第三岭不足五十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