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面向百姓。晨光洒落,银甲与红袍交辉,病弱之躯与冷峻身影并列如画。一人执权柄于庙堂,一人掌利刃于暗处,如今皆立于明光之下。
欢呼声再度炸开。
比之前更响,更久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情绪。这不是对神明的祷告,而是对人间秩序重建的确认。他们亲眼看着这个女子从咳血垂危走到权力中心,看着这个男人从影子里走出来,站到她身边。
一个母亲抱着女儿大声念:“记住今天!记住他们是谁!”
孩子不懂,却用力点头。
谢晚云送来的那对玉佩此刻藏在她袖中,温润贴肤。三年前他在雨夜里撕开衣襟露出心口伤疤,说她梦中呢喃的是他的名字。那时她不信命,只信算计。如今她仍不信命,但她信他。
风停了。
帕子垂落,血滴在石阶上,晕开一小片红。裴镜辞低头看了一眼,松开手,左手按住剑柄。他知道这伤不会再让他躲进黑暗了。他不是谁的工具,也不是谁的影子。他是裴镜辞,是她选定的人,也是自己命运的执刀者。
她迈出一步。
靴底踩过那滴血,继续前行。台阶下百官已在候立,准备早朝。户部尚书捧着折子,礼部郎中提着衣摆快步跟上。新政要推行,女子科举要扩招,海禁要放,户籍要重修。
一切才开始。
她走下高台,脚步平稳。裴镜辞紧随其后,一步不差。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,分不清界限。
百姓仍在呼喊。
有人高喊:“郡主要保重身子!”
她听见了,没回头,只微微颔首。
咳嗽又来了。她抬手掩唇,帕子再次染红。这一次,她没有急着收起,而是将它握在掌心,像握着一枚信物。
裴镜辞伸手扶她肘部,动作极轻,仅是触碰。她没有避开。
他们并肩走入宫门长廊。
阳光斜照,银甲泛光,红袍如焰。身后是沸腾的人声,前方是待批的奏章。她知道接下来会有新的反对声,会有旧势力反扑,会有边境动荡,会有流言四起。
但她不怕。
她曾靠预知一条未来活命,如今她已不必依赖那一日之机。她布的局已成网,她立的规已生根。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病体后周旋的郡主,他是也不再是那个藏在面具下的暗卫。
他们是萧明熹与裴镜辞。
共掌天下。
长廊尽头,一名内侍匆匆迎上,双手捧着今日第一份急报。她接过,展开看了一眼。
南诏边境马队已入境,携带文书一封,署名“王孙质子”。
她合上纸卷,递给裴镜辞。
“你去查。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他接下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他还跟在后面。
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砖上,节奏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