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:狄军败退·捷报传京
三日后,京城南门的晨雾尚未散尽,城楼上的守卒正打着哈欠,忽见远处官道扬起一道烟尘。起初只当是商队,待那影子近了,才看清是一骑快马狂奔而来,马鬃沾血,鞍鞯裂口,四蹄翻飞如踏火炭。
传令兵伏在马背上,肩扛一杆战旗,旗面被风撕开两道口子,边缘焦黑,显是经了火燎。他左臂绑着布条,血已浸透三层,右手死攥缰绳,指节发白。马未停稳,他人已滚落下来,单膝跪地撑住身体,喘息声粗重得像是破风箱。
“黑风岭……大捷!”他嘶吼出声,声音劈裂,却字字清晰,“北狄前锋全歼!尸填谷底!我军未损一关!”
守卒愣住,无人敢动。
传令兵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印信,举过头顶。印信上兵部朱文赫然可辨,封口处还沾着泥灰与干涸血迹。他又抽出背后箭囊中半截断刀,刀身刻有北狄狼首纹,刃口卷曲,正是敌将佩兵。
“这是敌将断刀!”他吼,“裴首领亲斩其臂,尸首悬于谷口示众!此战乃昭平郡主布阵,陷阱闭合,无一逃脱!”
人群开始聚拢。
先是几个卖炊饼的老妇围上前,接着茶肆掌柜探头张望,随后街角蹲守的乞儿撒腿跑开,边跑边喊:“黑风岭打赢了!郡主打胜仗啦!”
消息像野火燎原。
东市米铺前,伙计一脚踢翻算盘,冲出门外高呼;西巷药堂里,老郎中扔了脉枕,颤巍巍爬上墙头眺望南门;就连平日最不屑议论朝事的绣坊女工,也放下针线挤到街上,彼此交问:“真是郡主设的局?”
传令兵被百姓团团围住,有人递水,有人塞饼,孩童攀上石狮子,扯着嗓子复述捷报。一名老儒生颤手展开邸报抄本,蘸唾沫写下“黑风岭大捷”五字,贴于自家门楣。酒楼二楼,说书人拍醒木改词:“且听今日新篇——《病骨定边关》!”
鞭炮不知谁家先点起,噼啪炸响,硝烟混着雪气弥漫整条长街。有人抬出香案,供上果品,焚纸祭告亡亲:“你们听见没?咱们赢了!不是靠将军,是靠一个女人!”
战旗被众人接过,高高举起,一路向北推送。所过之处,商铺挂红,妇孺叩拜,士子脱帽致礼。那杆染尘战旗,竟成了流动的神幡。
而此时,昭平郡主府内,静得如同深井。
书房窗扇依旧半开,冷风穿堂,吹动案上文书微微起伏。萧明熹仍坐在主位,姿势未变,只是身上多披了一件素色薄氅,领口用银链扣住。她左手压着一份刚送来的塘报副本,右手指尖搭在北斗帕边缘,未曾展开。
外院喧哗早已传入内庭。
仆役脚步急促,低声议论,夹杂笑声与惊叹。有人想进来禀报,却被云枝拦在门外。她端着药碗立于廊下,目光始终望着书房方向,嘴唇紧抿,未发一言。
片刻后,府门传来通报声。
传令兵跪在仪门外,甲胄未卸,额头抵地,双手捧上正式战报。门房接过后疾步入内,穿过二进院落,脚步在书房门槛前戛然而止。他不敢擅闯,只将战报置于托盘,轻叩门框三下。
“报,黑风岭捷报送达。”
屋内无应。
他低头退下。
战报静静躺在门边,红绸系口,火漆完好。
许久,萧明熹动了。
她未看战报,也未唤人拾取,只是缓缓抬起眼,望向门外那一片沸腾人间。她的视线穿过敞开的门扉,落在庭院中央那棵枯槐上——树皮皲裂,枝干横斜,却已有微绿芽点悄然萌出。
她开口,声音极轻,几乎被外头欢呼吞没。
“他人呢?”
话音落下,满院喧嚣仿佛骤然退潮。
云枝推门而入,步子放得极缓,将药碗搁在案角。她未抬头,也未答话,只低声道:“裴大人带暗卫追击残部了。”
空气凝滞。
萧明熹的手指猛然收紧,帕子边缘嵌入掌心。一阵剧烈咳意涌上,她侧身掩唇,肩背剧烈起伏。再摊开帕时,血已漫过玉衡、开阳二星,连成一道猩红直线,直指摇光。
她闭眼,靠向椅背,呼吸渐缓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云枝欲言又止,终是退至角落,默默收拾空碗。出门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主子的背影——单薄如纸,却挺得笔直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外头欢庆仍在继续。
有人敲锣打鼓,有人唱起俚曲,孩童追逐嬉闹,呼喊着“郡主万安”。一辆板车拉着自制彩旗驶过府前,车上少年挥舞竹竿,旗面写着“女子亦能护山河”。
萧明熹未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