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得不错。”他点头,“你确实该活着回去。”
他转身,向身后一名同伴低语几句。那人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只铜管,准备写下新的密信。
裴镜辞站在原地,肩头血仍未止。
他知道,这只是延缓了死亡。
对方不会轻易放他走,也不会立刻杀他。他们会押他北上,途中严加看守。而一旦进入北狄境内,他便是阶下囚,再无脱身之机。
但他争取到了时间。
只要他还站着,只要剑未离身,就有机会。
他悄悄将右手移向腰间匕首,拇指抵住机关。
就在这时,左侧崖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爆炸,也不是落石,而是某种重物坠地的声音,沉闷,压抑。
紧接着,引火绳微微一颤。
细作脸色骤变,猛地扭头看向左侧。
“谁在那儿?”
无人应答。
但那根引火绳,正在缓缓移动,像是被人从另一端轻轻拉动。
细作厉喝:“守住引信!不准靠近——”
话音未落,右侧崖顶也传来异动。一名守卫突然扑向自己的引火绳,却发现绳索已被割断一半,仅剩几股纤维相连。
“有人动了机关!”他惊呼。
裴镜辞瞬间明白——有第三方介入。
不是援军,不可能这么快。也不是北狄内部叛乱,否则不会只动引信而不直接引爆。
那是……意外?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他不敢赌。
他猛地抽出匕首,旋身一脚踹向身旁暗卫手中的火把。火焰腾起,直射上方岩缝中的引信槽。
“趴下!”他吼。
三名暗卫本能扑倒。
火把撞入茅草沟,火星四溅,引信瞬间点燃,一道细小火线沿着沟槽急速向前蔓延。
高处细作目眦欲裂:“拦住它——”
两名北狄人扑向崖壁,试图用刀切断引信,但火线已钻入石缝,速度极快。
裴镜辞不再犹豫。他抓起火把,反手掷向来路方向的支撑木桩。火焰贴着地面滑行,点燃了缠绕木桩的干草。
“跑!”他低喝,率先冲向崩塌尚未完全封闭的缺口。
身后,轰然巨响。
先是左侧山腹炸开,巨石翻滚而下,砸穿路面;紧接着来路木桩断裂,上方巨石轰然坠落,堵死退路。烟尘冲天而起,碎石如雨落下,打在铠甲上噼啪作响。
裴镜辞冲在最前,肩伤撕裂,血流满臂。他跃过一道裂开的地缝,身后传来惨叫——一名暗卫被落石击中,当场毙命。
剩下两人紧跟其后,拼死突围。
前方乱石堆尚未完全合拢,尚有一人可通过的缝隙。裴镜辞俯身钻入,刚爬出半身,头顶岩壁再次震动。
他抬头。
上方,整片崖面正在松动。
而那道引信火线,仍在向前燃烧,直指第二处火药坑。
他来不及出去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光,一点点逼近。
山道中央,仅余他一人未脱困。
他伏在石缝间,仰头望着即将崩塌的天空。
火线距火药坑,只剩三尺。
引信燃烧的速度,比人奔跑快得多。
他闭上眼。
耳边,只剩下硫磺燃烧的嘶嘶声。
火线触及黑粉。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