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去比对。”她将副册放在尚书面前,“找出真正靠双手吃饭的人。她们在哪里摆摊,交多少税,有没有被巡街吏勒索,有没有被同行排挤。把这些写清楚,明日带到政事堂。”
尚书双手接过,手指微抖。他知道,这份副册一旦公开,等于将民间真实经济图景撕开给所有人看——那些藏在账目背后的灰色交易、权力庇护、利益输送,都将无所遁形。
“还有。”她转身时袖口轻晃,咳血帕一角掠出,又被迅速掩回,“放宽女户独立开户限制。凡年满十六、有固定营生者,无论孤女、寡妇、婢妾赎身,皆可自立户头,直通钱庄。这条,写进明日提议案第一条。”
尚书张口欲言,终是咽下。他知道,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。外院静悄悄,只有扫帚划过石砖的沙沙声。她望着远处宫城飞檐,语气忽轻:“你们总说女子无财权,便无立足之地。可钱这种东西,从来不是谁给的,是一点一点抢回来的。”
说完,不再理会。
尚书退至门边,躬身欲出。
“等等。”她忽然回头,“告诉你们尚书郎,若有人想压这本细册,让他先想想北狄那场火药是怎么炸的。敌人能埋伏的地方,我们也能。”
老臣脚步一顿,背脊发凉,点头退出。
房门合上,室内只剩她一人。
她未坐,反而走到书案另一侧,拉开暗格,取出一张舆图铺开。墨线勾勒出全城街巷,红点密布南城一带——那是过去三个月新增女户摊位标记。她提笔,在空白处写下三条:
一、设官办小额贷坊,专供底层妇人借贷起步;
二、织坊雇用孤贫女工者,减免三年商税;
三、每季发布《女户营商榜》,公示纳税前十者,赐匾授誉。
笔尖停顿,她在第三条下方加了一句小字:“榜尾亦列,注明滞纳或遭投诉原因。”
这不是奖惩,是监督。她要让所有人看见光,也看见阴影。
窗外风起,吹动烛火。她眯眼看了会儿地图,忽然问:“云枝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披风拿来。”
少女捧衣入内,轻声道:“天寒,您身子……”
“不碍。”她接过披风未披,只搭在臂上,“明日政事堂议事,我要亲去。”
云枝低头应是,退至角落整理文书。萧明熹则将三策抄录于素笺,封入信封,加盖私印。随后取回咳血帕,抖开看了一眼——北斗七星尚完整,中央血斑不大,颜色偏暗,未至危急。
她将其叠好,收入袖中贴身处。
一切停当,她最后望了眼书房灯火。烛台倾斜,蜡油凝成小山,映得墙上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转身出门,步履平稳,踏过回廊石板,直向府门而去。
马车已在等候,车帘低垂。
她登车前驻足,回望郡主府正堂。灯还亮着,照见“昭平郡主府”五字匾额清晰如刻。
低语响起,仅她自己听见:“该让她们看见钱能做什么了。”
车帘放下。驭者扬鞭,车轮碾过青石,朝宫城方向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