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皇子死后,余党苟延残喘三年,藏在京畿北寨,靠旧人脉维系势力,妄图东山再起。但她早在半年前就将截获的粮道图交予兵部,借官方程序推动围剿,自己始终未露面下令。直到今日捷报传来,才真正宣告终结。
这不是复仇,也不是泄愤。这是清理。
就像她昨日所说,银子正在路上,名字正在刻进田契、税册、商号名录。而那些挡路的残渣,也终将被扫进历史尘埃。
她抬手召来软轿,两名宫婢上前搀扶。她未拒绝,却也未低头,始终挺直脊背坐入轿中。帘幕落下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政事堂的方向。
那里,曾是她第一次提出女子议政司的地方。
那里,也曾是无数人讥讽她病弱无用的场所。
如今,它只是她脚下权力版图的一部分。
软轿起行,穿过宫道。沿途禁军低头行礼,守门校尉主动让开通路。她闭目养神,耳边只有车轮碾过青石的声音,规律而坚定。
忽然,轿身微顿。前方传来通报声:“昭平郡主驾到,通行无阻。”
原来是宫门守卫例行查验。但话音未落,对方已自行撤去拦杆。
她未睁眼,也未说话。只是左手轻轻抚过袖中七星帕,确认血迹未再渗出。
轿子继续前行,驶离皇宫范围。街道渐宽,人流渐增。百姓见郡主仪仗经过,纷纷驻足观望,有人低声议论,有人默默行礼。孩童不知何事,仍在街边追逐嬉闹,唱着新编的童谣:“七星照夜行,红绡斩佞臣……”
她听到了,却未动容。
轿子行至昭平郡主府门前,缓缓停下。婢女掀开帘幕,伸手欲扶。她摆了摆手,独自起身,踩着矮凳落地。双脚触地那一刻,一阵眩晕袭来,她扶住门柱,稳住身形。
府门大开,云枝本应在门口候着,今日却不见踪影。
她未问,只缓步走入。庭院静谧,落叶铺地,扫帚搁在一旁,显然中途停歇。她沿着抄手游廊走向正厅,途中经过书房,见门虚掩,灯未熄。
她推门而入。
案上摊着一份未写完的折子,墨迹半干。她走近一看,是温如玉的笔迹,标题为《女子科举典章·初稿》。页脚处还压着一枚竹简,刻着“宁鸣而死”四字。
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,抬手合上折子,将其放入抽屉锁好。
窗外,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,一声轻响。
她转身走出书房,朝着正厅走去。裙裾拖过青砖地面,发出细微声响。厅内无人,茶具尚温,显然是有人刚离开不久。
她站在厅中央,环顾四周,神情冷冽。
然后,她解下腰间匕首,轻轻放在案上。金属与木面接触,发出短促一声“嗒”。
她坐下,端起茶杯,吹了口气。热气氤氲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下一瞬,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