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3章:力排众议·剑指边关
天光已透满殿,金砖地面浮起一层薄亮。朝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踏在宫道上如鼓点压来。萧明熹仍立于舆图台前,未动一步,也未收染血的帕子。她指尖抵着桌沿,指节泛白,唇角有血丝将干未干,像一道划破晨色的裂痕。
裴镜辞单膝半跪,左手撑地,袖口微滑,露出左肩边缘一点暗红胎记,形如燃尽的余烬。他未起身,也未再言,只目光沉静,等她开口。
殿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,卷起舆图一角。老臣拄杖而入,紫袍广袖扫过门槛,径直走向御前金案。他看也不看萧明熹,只将手中奏折“啪”地甩在案上,纸页翻飞,墨字赫然——《请止边军调度,以安国本》。
“疯妇!”他声音陡起,震得梁上尘灰微落,“你以三万对三十万,是要拿将士性命填你那点虚名?”
殿内骤静。
萧明熹缓缓抬眼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深得几乎发黑,像是凝住了一整夜的寒霜。她未答话,也未怒,只是慢慢直起脊背,咳意自肺腑深处涌上,喉头一甜,她侧首掩唇,血从指缝渗出,滴落在金砖上,砸出一个暗点。
她将帕子收回袖中,动作极稳。
然后,她迈步向前。一步,两步,月白襦裙拖过地面,银丝软甲随动作轻响。她走到金案前,与老臣对面而立,距离不过三尺。
“你说我是疯妇。”她声音哑,却清晰,“那你告诉我,若不战,北狄铁骑越过雁门关,烧的是谁家粮仓?杀的是谁家儿郎?夺的是谁家女儿?”
老臣须发皆张:“奇袭之策,岂能托付于女子臆断?敌情未明,地形未察,你一句‘我听见心跳’,便要改道三十里?荒唐!”
“我不是臆断。”她打断他,语调未扬,却压住了对方的咆哮,“我查过麻布账册,去年冬三县上报损耗八百匹,实则流入狄营作火油裹布。他们走私道,运火油三百桶以上,藏于鹰嘴崖西侧岩缝。引线通至箭楼残基,待我军入谷,子时点燃,热浪可封死整条队伍。”
老臣冷笑:“凭一份布匹账册,便定三十万大军生死?你当打仗是算盘拨珠?”
“我当打仗是活人命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却更冷,“你坐在朝堂上,说三万兵可弃,三十万敌可和,可曾去过边关?可曾见过百姓被掳、村庄成灰?你说我不该掌兵,可你可知,我昨夜咳出的血里,混着的是去年今日阵亡将士的骨灰?”
她说完,不再看他,转而抬手,解下腰间玉印。
玉质温润,雕工古朴,正面刻“昭平理政”四字。她将它重重拍在金案之上,一声闷响,震得奏折微颤。
“我以昭平郡主之名,押上府中三百私兵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与裴将军共进退。若败,我身死族灭,永除后患;若胜,此战之后,请诸君再议女子不得掌兵之规。”
殿内无人应声。
老臣脸色铁青,嘴唇抖了抖,终是说不出话。他身后数名文臣面面相觑,有人低头,有人移开视线,无一人敢接她目光。
就在这死寂之中,裴镜辞动了。
他左手撑地,缓缓起身,动作沉稳,仿佛体内有千斤重担压着,却仍一步步向前。他走到金案前,距萧明熹三步远,忽然单膝触地,跪了下来。
不是叩拜皇帝,也不是行礼群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