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静了一瞬。
有人低头看自己鞋尖,有人悄悄挪开视线,还有人伸手去摸腰间钱袋——那是今早刚领的女学助教工钱,三钱银子,分文不少,压在掌心发烫。
萧明熹仍站在原地。
她没看谢晚云,也没看说书人,目光落在案角那张粗纸告示上。墨字“寒门学子联名泣诉”写得力透纸背,可落款处,只盖了一个模糊的朱砂印,印文不清,既非书院官印,亦非任何寒门士子私章。
她忽然抬手,用袖口抹去唇角血迹。
动作很轻,像拂去一粒浮尘。
袖口掠过下巴时,银丝软甲在灯下反出一线冷光,刺得前排茶客眯了下眼。
谢晚云侧身半步,与她并肩而立,却未靠太近。他右手搭在腰间算盘上,拇指轻轻一推,一颗珍珠拨珠无声滑至顶格,发出极细微的“咔”声。
“查。”萧明熹说。
谢晚云颔首,朝身后账房一点头。
两人立刻上前,一人按住说书人手腕,另一人翻开他随身包袱,取出三本册子、两枚铜牌、一支狼毫笔。笔杆底部刻着极细的“铎”字,指甲盖大小,藏在漆色剥落处。
萧明熹没碰那支笔。
她只盯着说书人左耳后一道浅疤——新结的痂,形状像半枚残月,边缘泛红,是今晨才划的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她问。
说书人咬紧牙关。
萧明熹没等答案,转身走向楼梯口。月白裙裾扫过台阶,未沾灰,也未停。
谢晚云跟上,脚步不疾不徐,杏红锦袍下摆垂落,遮住腰间算盘流苏。
茶楼门口,一辆青帷马车静候。车辕上插着一面小旗,旗面素白,无字。
萧明熹踏上车辕时,咳意又起。她没掩,任其压着胸口,肋骨处传来钝痛,像被铁尺反复刮过。她抬手扶住车门框,指腹蹭过木纹,留下一点淡红血渍。
谢晚云递来一方素帕。
她没接,只将右手摊开,掌心朝上。
谢晚云会意,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,封面无字,纸页微黄,边角磨损。他双手递上。
萧明熹接过,翻开第一页。
墨字工整:“南诏云崖港,十月廿三,药材三百石,收货签押:云崖药局主簿李砚。”
她指尖停在“李砚”二字上,指腹摩挲纸面,感受墨痕凸起。
车帘垂落前,她抬眼望向南方。
天色将暮,云层低沉,远处山脊线被压得极平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。
谢晚云立在车旁,未上车,未说话,只将右手按在腰间算盘上,拇指再次一推。
一颗珍珠拨珠滑至顶格。
“咔。”
车轮碾过青石板,缓缓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