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喧哗。
“三年之内,天下女子皆可入仕。”
话未说完,喉头猛地一甜。她咳出一大口血,全数喷在玉印之上。血顺着“昭平”二字流下,滴落城楼,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。她未退,未扶,只将玉印握得更紧。
“凡有才者,不论出身,不论贫富,不论男女。”
又是一口血。
“本郡主以心疾之躯,以血为契,此誓不死不休。”
全场骤然寂静。
随后,所有百姓伏地叩首。
“郡主千岁!”
“千岁!”
“千千岁!”
声浪如潮,一波盖过一波。女学子们将万民伞高高举起,伞面在风中鼓动,像一只即将腾空的鸟。温如玉跪在台阶上,手扶榜文,喘息不止,眼中含泪,却笑出声来。
萧明熹站在高处,身影逆光而立。她已站得太久,双腿发僵,指尖冰凉。北斗七星帕几乎全红,血浸透三层宣纸,唯余星图依旧清晰。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崩解,心疾一日重过一日,但此刻,她不能倒。
她缓缓将玉印收回袖中,左手轻抚城楼石栏。风从北来,带着远处工地的尘土味。她眯眼望去,只见皇城外烟尘扬起,一队玄甲军正沉默前行。为首者未露脸,只抬手一挥。士兵们围住一块石碑,撬棍插入基座,用力一推。
轰然巨响。
那块刻着“女子不得入内”的界碑应声而倒,碎石飞溅。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原本阴蔽的巷口,照亮了新铺的青石板。
百姓看见这一幕,哭声与欢呼交织。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冲到最前,将一张写满名字的纸贴在倒塌的碑石上,高喊:“我女儿将来要考官!”
另一个老妇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摸着碑文残迹,喃喃:“我活到七十,终于看见这一天。”
萧明熹望着那片阳光,未动。她知道,这块碑倒了,还有千千万万块藏在族谱里、祠堂中、人心深处。但她也清楚,只要今天这一幕传出去,那些碑,终将一一倾颓。
她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划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风更大了,吹得她裙裾猎猎作响。她听见城下温如玉在读榜文,听见百姓在呼她的名字,听见远处界碑倒塌的余响。
她抬起手,再次将玉印举过头顶。这一次,没有说话。
只是站着。
血从唇角淌下,滴在印上,滴在风里,滴在这一片沸腾的江山之上。
玄甲军已列队离去,烟尘渐散。倒塌的界碑旁,一株野草从石缝中钻出,嫩绿的新芽迎着阳光舒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