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未召,亦未问。
裴镜辞察觉她视线停留,低声补了一句:“谢家管事在外候了半个时辰,说是银车已入库,七州商会愿为后续拨款备档。”
她依旧未答。
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轻触唇角。
那里还有一点未擦净的血迹。
她用帕子一角拭去,动作缓慢,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器物。
然后,她将帕子叠好,收入袖中。
与舆情图并置。
与玉印同列。
她转身,面向内殿方向。
皇帝仍在帘后,未露面,亦未再言。
但她知道,他看得见她,听得见她,感受得到她站在这里的重量。
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内殿:“臣女谢陛下隆恩。”
未提赐婚。
未拒,亦未承。
只一句谢恩,如常礼对君。
帘后沉默片刻。
随即,一声轻笑。
再无他言。
裴镜辞此时终于动了。他转身,面向她,目光与她相接。两人之间不过三步,却似隔着千山万水。他未说话,只将左手抬起,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——掌心向下,拇指轻扣,是暗卫内部传递“安全”的暗号。
她看见了。
眉间朱砂痣颜色略淡。
她微微颔首。
他收回手,重新立正,玄甲在宫灯下泛出冷光。
她则转身,再次望向宫外。
夜色已深,百姓散去,唯有西华门下,仍有火把未熄。
那是七州商会的护卫,在守着那百万两白银的库门。
她知道,这一夜不会有人再敢动手。
五皇子的根系已被连根拔起,余党尽除,再无翻盘之力。
她也知道,明日将有新的奏折呈上,新的反对声响起,新的阻碍浮现。
但她不怕。
她只须站在这里。
咳着血,握着印,举着手,压下半寸。
就够了。
她抬起左手,再次从发髻中抽出匕首簪。
簪身冰冷,银光如霜。
她低头,看着簪尖映出自己模糊的面容——苍白,瘦削,眉心一点红如血。
然后,她将簪子缓缓插回发间。
动作平稳,一如往常。
风掠过她的裙摆,掀起一角月白。
她站着,不动。
直到宫灯全部亮起,照得整座皇宫如白昼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