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走出廊下,站定于灯火明暗交界处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阴影里。她手中仍握着染血的帕子,轻轻展开,看着那团血晕缓缓爬过天权星。
“本郡主的血,可不是白流的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地上那人挣扎着抬头,脸上蒙巾滑落一角,露出右颊一道旧疤——是太子府旧仆的标记。他瞪着她,眼中惊惧多于恨意。
她看着他,没有下令抓捕,也没有走近。只是缓缓将帕子叠好,重新收入袖中。
火还在烧。青砖被烤得发黑,墙皮剥落。那条小径原本不起眼,如今却成了焦痕累累的通道,直通书房窗下。
她转身,走回廊下,背对火光。身影被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,像一柄收鞘的刀。
暗卫上前请示如何处置俘虏。她停下脚步,说:“关进地牢,别弄死。等他们主子来赎。”
话毕,她继续前行,未再回头。靴底踏过尚有余温的地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回到房中,未点新烛,只坐在案前。火光从窗外透入,照得奏章泛红。她翻开一页,提笔写下:“三日后,裴镜辞出巡南市,携药箱。”写完,将纸条折成方胜,藏入砚台底部。
这时,她忽然想起什么,抬手摸了摸鬓边。玉兰钿还在,银针未动。她松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闭目。
身体早已到极限。咳意阵阵袭来,她咬牙忍住,不愿再用帕子。血味在口中弥漫,像铁锈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传来鸡鸣。天快亮了。
她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火已熄,只剩焦黑痕迹铺在地上,像一幅未完成的棋局。暗卫正在清理现场,无人说话。
她扶案起身,走到床边,躺下。被褥还带着白天的体温。她将手伸进枕下,确认药箱夹层依旧平整。
然后闭眼。
意识沉下去之前,她想:他明日会打开这个箱子。
就够了。
晨光尚未破云,府中一片寂静。她在昏睡与清醒之间浮沉,听见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,似有人incoming。但她没有睁眼。
马停在府门外。
片刻后,脚步声穿过前院,节奏沉稳,带着熟悉的重量。
她知道是谁。
但他不会来见她。他还以为她昨夜已歇。
她嘴角微动,没睁开。
脚步声停在院外,迟疑一瞬,转身离去。
她终于放松下来,呼吸渐缓。
帐顶绣着的银线北斗,在微光中隐隐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