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晚云接过,扫了一遍,嘴角微扬:“你这是拿银子当刀使。”
“银子本就是刀。”她说,“只是常人看不见它的刃。”
他未再言,转身召来三名账房,低声布置。算盘珠子拨动,记下各处报价、时段、说辞分配。片刻后,商会伙计分批出发,携银袋、文书、说板,奔赴各坊。
萧明熹回到东厢,立于舆情图前,指尖抚过那些红圈。她知道,这一轮攻防不在朝堂,不在府邸,而在百姓耳中。谁先占据耳朵,谁就掌握真相。
日过中天,府外渐有动静。
一名账房归来,禀报:“悦来居说书人已改口,讲起‘裴医师拒五皇子重金’一段,听众围满三层楼。”
另一人跟进:“西市报童不再喊‘私养死士’,改唱快板:‘统领奉旨守昭平,奸人造谣天不容’。”
第三拨人带回消息:“戏班班主收了双倍酬金,今晚开演新折子《忠卫录》,主角正是裴医师。”
她听着,未笑,只问:“原谣言张贴点呢?”
“地痞撕了两张,但乞儿群已在沿街喊公告,每人赏十文,喊满百遍再加五十。”
她点头,走到窗前。远处街巷已有灯火点起,商会伙计提灯携纸,分路行动。
谢晚云亲自带队,分三路铺排:东路伪装送菜商贩,将公告夹在菜筐底层,交至早市摊主;南路雇乞儿群,沿街高呼“郡主公告,加盖玉印”,引人驻足;西路攀衙门口外墙,趁守卫换岗时贴于照壁。
每份公告统一格式:白纸黑字,顶部压印龙纹青玉印痕,内容简短——
“裴某系陛下亲授暗卫统领,奉命辅理郡务。造谣者,无论官民,七州商会悬赏缉拿。”
落款:“昭平郡主萧明熹”。
夜深,三路回报悉数完成。三百份公告,覆盖全城要道、坊门、集市、衙署外墙。无一遗漏。
萧明熹仍立于窗前,见远处灯火渐熄,知任务已毕。她未动,只将手探入袖中,触到那方染血的北斗帕。血已干,布料粗糙。
谢晚云归来,衣袍染尘,算盘重挂腰间,坐于前厅饮茶。茶烟袅袅,他未语,只抬眼望向东厢方向。
她倚窗而立,面色微倦,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。咳血未发,呼吸平稳。位置未移,状态未变,仍在府中,仍在局内。
风从窗外掠过,吹动案上舆情图一角,露出底下未拆的密函封皮。她没去拆,也没看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她收回手,指尖残留布料的粗粝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