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:伪旨惊现·忠仆喋血
府门大开,铁甲踏地声由远及近。两名宦官领着六名带刀侍卫闯入正厅,身后三百私兵列阵于外,将郡主府围得水泄不通。为首的黄衣宦官展开一卷明黄帛书,声音尖利:“奉天子诏,昭平郡主萧明熹图谋不轨,即日起废黜封号,府邸由容老夫人暂管——”
话未说完,那圣旨已被火光舔上一角。
云枝自屏风后猛然冲出,瘦小的身子撞向案旁三足青铜烛台。铜台倾倒,灯油泼洒,火焰顺着地毯窜起,直扑宦官手中伪旨下摆。火舌翻卷,焦味立现,那宦官惊叫缩手,圣旨脱掌半寸,边缘已泛黑。
萧明熹站在原地,月白襦裙纹丝未动,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深。她袖口微抬,染血的帕子掩住唇角,轻咳一声,血点未落,只在帕面晕开半颗星子。她的目光落在伪旨上——火光映照中,“篡位”二字赫然在目,笔迹仿得极像御前中书舍人手笔,连用墨浓淡都刻意模仿过。但纸张不对。宫中制诏用的是贡品“云骨笺”,遇火先卷后燃,而这卷伪旨,沾油即燎,是市坊常见的“松烟熟宣”。
假的。
她不动声色,右手探入袖中,取出贴身收藏的真玉印。印底刻“昭平理政”四字,边框环绕北斗七星纹路,乃先帝亲赐,与监国玉令分置两袋,从不混淆。她指尖抚过印面,确认无损,随即垂手,静待火势蔓延。
“贱婢!竟敢毁诏!”容老夫人拄着乌木杖从门外步入,九鸾衔珠冠在火光中晃动,左脸疤痕被映得发紫。她一眼扫过满地狼藉,怒视云枝,“拿下!活活打死!”
两名侍卫扑上,云枝滚地躲过,额头磕在青砖上,血混着灰糊了半张脸。她爬起来,仍挡在萧明熹身前,喘着气说:“奴婢……没让火烧到您。”
萧明熹轻轻点头,一步上前。
火势已烧至伪旨中段,“篡位”二字开始蜷曲焦黑。那黄衣宦官慌忙抖动手臂,想保全文书,却见萧明熹缓步逼近,右手高举玉印,竟朝着火焰按去。
“老夫人可知,这玉印遇火会显北斗七星?”
话音落,玉印压入火中。
刹那间,火光暴涨。玉面受热,隐纹浮现——七点银光自印底升起,连成清晰星图,与火中扭曲的伪印痕迹截然不同。真印有秘釉,高温激发荧料,此为历代郡主传承之证,唯有本人才知。而伪旨上的印痕模糊歪斜,分明是拓印重描,经不起火炼。
火熄,玉印抽出。
星图尚存余辉,缓缓暗去。伪旨只剩焦边残片,悬在宦官颤抖的手中。
厅内死寂。
容老夫人双目圆睁,喉头剧烈起伏,发出短促的咯咯声,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气管。她死死盯着那枚玉印,又看向地上烧毁的伪诏,嘴唇哆嗦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她谋划三日,调换宫中传诏太监,伪造玺痕,甚至买通礼部小吏偷取空白诏书格式,只为这一刻当众定罪。可她不知道这玉印遇火显纹。
她不知道的事,太多了。
萧明熹收回玉印,轻轻吹去表面灰烬,动作平静得如同拂去茶沫。她将印收回袖袋,左手仍握着染血的帕子,未曾展开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未褪,反而更深一分,像凝住的血珠。她未咳血,但肋骨处传来熟悉的钝痛,是心疾在提醒她——这场对峙,才刚开始。
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火后的沉闷:“老夫人,持伪诏者,按律当斩。您今日带兵闯府,毁我圣物,是要以家法代国法?还是以为,这府里没人认得真诏?”
容老夫人终于动了。她一手抓住乌木杖顶端,指节发白,另一只手猛地指向云枝:“此婢毁诏,罪在不赦!来人,拖出去杖毙!”
侍卫再次上前。
云枝踉跄后退,背抵屏风,脸上烟灰混着血迹,荷包裂开,蜜饯撒了一地。她低头看了看,忽然弯腰抓起一颗糖丸,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甜的……郡主赏的,还没吃完。”
她抬头,望着那些逼近的刀锋,嘴角咧开一个脏兮兮的笑。
萧明熹依旧站着,没有阻止,也没有出声。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名侍卫的脸——这些人穿的是禁军服色,但腰带扣环却是府兵制式,分明是容老夫人私养的打手。她早知老夫人暗中蓄力,却没想到她敢直接伪造圣旨。这是死罪。但她更清楚,此刻若下令格杀,便是激起武斗,反给对方留下“郡主拒诏杀人”的口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