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着。”她说,“押回府中地牢,等明日带进宫。”
他点头,接过木匣抱在怀里。匣子不重,但边缘锋利,硌着他掌心旧伤。
“回程走西巷。”她说,“东道上有埋伏,是慕容铎昨日安排的残兵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声,却未动。
她已往前走了两步,忽觉不对。回头时,见他盯着自己靴底——月白绣鞋沾了血泥,正沿着鞋帮往下渗。
“只是蹭了火堆灰。”她淡淡道。
他不语,脱下外袍裹住她肩头。黑袍带着体温,压住她一阵急促的咳意。
两人并行出院,京畿卫已在外围列阵。火把照亮雪地,映出三百兵甲轮廓。一辆封闭软轿停在院外,帘子未掀。
裴镜辞扶她上轿,自己跃上车辕。缰绳在手,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窖入口——石板已合,井台积雪未扫,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马车启动,碾过结冰土路。她靠在角落,闭目调息。喉头血腥味未散,但她已习惯吞咽。袖中木匣安稳,火堆余温尚存。
***
天将破晓,雪势渐弱。
城南旧窑内,三百私兵跪伏于地,兵器堆在墙角。前锋校尉站在窑口,手中名单墨迹未干。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,低声下令:“押解入刑部大狱,沿途不得交谈。”
一名兵卒抬手擦去脸上煤灰,露出颈侧刺青——狼首衔月。
***
裴镜辞驾着马车穿行西巷,避开了三处伏击点。巷口乞丐蜷缩在破席下,听见车轮声也未抬头。他怀里抱着木匣,余光扫过街角——有个卖炊饼的老汉收摊太急,竹筐倒了,炊饼滚了一地。
他不动声色,缰绳微勒,车轮绕过散落的饼。
车行至城门,守军验过令牌放行。晨风卷着雪沫扑上车帘,她终于睁开眼。
“到了?”她问。
“还有十里。”他说。
她点头,重新闭眼。袖中手指轻轻摩挲木匣边缘,确认火漆未损。
***
北狄王庭,雪比大晟更大。
尉迟烈站在帐外,手持《女诫》翻到最后一页。空白页上,不知谁用朱砂写了四个字:“岳丈当诛”。
他冷笑一声,将书掷入火堆。
火焰吞噬纸页时,他忽然觉得左脸刺青有些发烫。
***
萧明熹在车内咳醒一次,吐了口血在帕上。她展开帕子看了一眼——血迹晕开,恰好盖住北斗第七星。
她将帕子叠好,塞进木匣夹层。
马车继续前行,轮轴吱呀,像在数着归途的里程。
天光微亮,第一缕日影照在城楼飞檐上,反射出一点寒光。
她掀起轿帘一角,看见皇城轮廓。
还差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