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镜辞走过来，在她面前蹲下。他伸手想探她脉搏，她避开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纯血入药会引发剧毒反噬？”他低声问，“你若再割一刀，整罐药都会炸进你肺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还做？”
“我没别的法子。”她睁开眼，“劫狱之后你昏睡三日，脉象一日比一日沉。陈太医说，若今日再不醒，便永远醒不过来了。”
“所以你就赌命？”
“我赌得起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你赌不起。”
他盯着她，忽然伸手抚上她眉间。那里一点朱砂痣，深得发黑。
“你每次说‘我赌得起’的时候，都在骗我。”他说，“你也怕死。”
她没否认。
他收回手，站起身，走向门口。刚迈一步，脚下踩到一片碎陶，咔嚓一声。他停住，低头看。
地上有一块较大的碎片，边缘呈弧形，内壁残留着褐色药渍。他弯腰拾起，翻过来一看，瞳孔猛然收缩。
碎片内壁上，赫然印着三个模糊的血点，排列成三角，像是从匕首滴落时形成的印记。
他抬头看她。
她靠在墙边，脸色惨白，呼吸微促，左手压着伤口，指缝间又有血渗出。她知道他在看什么，却不动。
“你已经试过了。”他声音低哑，“在我进来之前，你就割过。”
她默认。
“三滴都滴进去了？”
“两滴。”她说，“第三滴还没落下，你就破门而入。”
他握紧那片碎陶，指节泛白。片刻后，他走回她身边，蹲下，一把扯开自己衣领，露出左肩。
火焰状胎记清晰可见，边缘微微发紫，是毒性未清的征兆。他盯着她的眼睛：“它还在跳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她点头：“毒未解，只是压住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觉得两滴血就够？”他问，“你连自己能不能活都不知道，还敢往药里滴血？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能替我守到最后的人。”她说，“如果你死了，我就真的孤身一人了。”
他怔住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他肩头胎记。那皮肤温热，胎记边缘微微起伏，像有生命在搏动。
“我不怕孤身一人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怕来不及。”
他猛地抓住她手腕，力道重得让她皱眉。
“下次再敢这样，”他一字一顿，“我亲手打断你拿刀的手。”
她没笑，也没反驳。只是静静看着他，眼神像井底寒水，沉而不波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是云枝回来了，抱着新药包和一只干净药罐。她站在门口，不敢进来，看着满地狼藉和二人对坐的姿态，嘴唇微抖。
“药……煎好了再叫您。”她低声说。
萧明熹点头。
裴镜辞站起身，最后看了她一眼，转身出门。经过云枝时，他脚步微顿，低声道：“看好她。”
云枝用力点头。
门关上。屋内重归寂静。
萧明熹靠在墙角，左手包扎处又开始渗血。她没动，只将染血的帕子叠好，收入袖中。灶台上，新药罐搁在一旁，尚未点燃炉火。
她望着那罐子，良久不动。
窗外，日光斜照，扫过门槛，停在她脚边。光影边缘锋利如刀，切开地上未干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