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没等到那天。
“你说制度需缓慢改良。”萧明熹继续道,声音冷而稳,“可你妹妹等不了。那些被卖、被逼、被沉塘的女子,也等不了。你守的纲常,杀的是活人。你拦的不是我,沈青崖,你拦的是她们最后一条活路。”
沈青崖踉跄后退,再退一步,脊背撞上殿柱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,想怒斥,想说“你无权以此要挟”,可话到唇边,全化作一声哽咽。
他忽然双膝一软,跪倒在青砖之上。
额头抵地,发出闷响。肩头剧烈抖动,泪水砸落,混着昨夜衣摆带来的血泥,在砖缝间晕开一道暗痕。他没哭出声,只是肩膀一抽一抽,像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喉咙。
满殿无声。
温如玉望着他,指尖仍扶着血书两端,指节泛白。她本以为自己会痛快,会扬眉,可此刻心中只有沉重。她看见沈青崖的官帽歪斜,露出鬓角几根白发;看见他颤抖的手死死抠住地面,指甲缝里嵌着泥。
萧明熹站在原地,未再说话。她看着那方帕子静静覆在血书上,北斗七星的图案被血痕浸染,像被重新点亮。她知道,这一跪不是支持,而是崩塌。不是认同,而是无法再骗自己。
但她要的,就是这一刻的真。
良久,沈青崖缓缓抬头。他脸上泪痕交错,沾着灰与血,狼狈不堪。他望着萧明熹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……你们赢了。”
没人应声。
他慢慢抬起手,想扶额,手却抖得厉害。他不再强撑,任由身体伏地,额头再次抵住冰冷的砖面。这一次,他没有起身的意思。
温如玉轻轻卷起血书,红布裹回,只留下那方北斗帕子仍覆其上。她站起身,退后两步,站到萧明熹身侧。
萧明熹望向御座方向。皇帝尚未驾临,监国玉令未落,朝议未结。她立于丹墀之下,面色平静,手中空无一物——帕子已被收回袖中。
殿外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,一声,又一声。
沈青崖仍跪着,肩头不再抖,却也没动。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官靴前端,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是今晨入宫时被门槛所伤。血已凝,变成一条细黑的线。
温如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卷轴,又看了看沈青崖的背影。她想说什么,终究没开口。
萧明熹抬起右手,指尖抚过眉间朱砂痣。它比昨晨更深了些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。
殿内光线渐亮,照在她袖口,照在血书一角,照在沈青崖低垂的冠缨上。
无人离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