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活着时,查不出法场地下的火药。”她说,“你们现在来,是认新主,还是找答案?”
无人应答。
她不再问。目光扫过那些铁面,最后落在裴镜辞身上。他的血手仍未收,血珠垂落,砸在碑基石上,发出轻微声响。
“你写这句,是替你自己写的?”她问。
他看着她,眼神未变:“也是替他们写的。”
她懂了。
这些人不是来祭慕容铎的。他们是来看她如何处置这段过往的。若她哭,他们或许会退;若她怒,他们可能反扑;若她惧,他们便不会再跪。
可她只烧了一首诗,添了一句血字。
足够了。
她转身,面向墓碑,最后看了一眼那行被血覆盖的句子。风又起,吹动她衣角,也吹乱了碑前灰烬。血字在风沙中开始剥落,边缘模糊,唯有“昭平”二字清晰如初。
她迈步离开。
一步,两步,走得缓慢,却不迟疑。靴底碾过焦土与碎石,发出细碎声响。她的背影单薄,银丝软甲在微光中泛出冷色,像一层未曾卸下的壳。
裴镜辞站在原地未动,直到她走出五步,才缓缓抬手,抹去掌心血痕。他没有追上去,也没有回头命令那些黑衣人。他知道他们会跟来,不是因为他是首领,而是因为他们看见了什么。
风卷起最后一片灰烬,拍在墓碑上,随即飘走。
墓前空寂。
十数名黑衣人起身,动作整齐,转身列队,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十步之外。他们的脚步极轻,却连成一片,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。
萧明熹走至墓道尽头,停下。前方是下山的路,泥泞湿滑,积雪未融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鬓边玉兰钿,确认针尖仍在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低声说:“下次,不必等我烧完。”
话音落,她继续前行。
裴镜辞站在原地,看着她身影渐远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右手,那里曾握过她的手腕,也曾染满自己的血。片刻后,他迈步跟上,步伐沉稳,踏碎一路冰渣。
山风呼啸,卷走最后一丝余温。
墓碑静立,血字斑驳,风雨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