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晚云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皱眉:“你说胡语了。”
她没解释。现代词汇偶尔会从舌尖溜出,她已懒得掩饰。她只是将帕子叠好,重新收入袖中,目光回到舆情图。
“三王子缺钱,尉迟烈缺兵。”她说,“现在,尉迟烈输了阵,三王子断了财路。两个本来就不稳的盟友,谁还能信谁?”
谢晚云点头:“只要有一方先动手,另一方必自保反扑。北狄内乱,就在眼前。”
她道,“是已经开始了。”
她指向图上一处空白驿站,位于三王子与四王子封地交界:“昨夜戌时,我收到密报,四王子麾下两名千夫长连夜调兵,声称‘防备南境反扑’,实则向三王子边境集结。同时,三王子关闭粮仓,征召牧民入伍。”
“他们已经在打了。”谢晚云道。
“还没宣战。”她道,“但刀已出鞘。”
堂内一时寂静。火盆里的急报早已化为灰烬,只剩一角焦纸悬在炭上,未落。
谢晚云看着她,忽而问:“你早知道会这样?”
她没答。只抬起右手,三指并拢,轻轻按在眉心。朱砂痣颜色未褪,反而更深,像一粒凝固的血珠。
“我不是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是算了。”
谢晚云没追问。他知道她的“算”不是卜卦,而是将所有线索摆上台面:商路、银流、兵力调动、亲族关系、过往恩怨。她不赌人心,只赌利益。当所有人还在看边关胜负时,她早已看到千里之外的王庭裂痕。
他低头,将那份密账重新收起,动作利落。随后拨了一下算盘,珠声清脆,像一句未出口的赞。
“七州商会已按你昨日令,封锁北境三处钱庄。”他说,“所有与北狄往来的票据,一律冻结。”
“不够。”她道,“要让他们连私账都动不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他笑,“我已经让掌柜放出风声,说北狄即将改税制,所有外债作废。那些借了高利贷的商贾,今早已经开始抢兑。”
“很好。”她道,“恐慌比刀快。”
她缓缓抬手,指尖再次点在舆情图上尉迟烈的位置。那里,红线已断,代之以一道虚线,指向北方荒原。
“他现在最怕的,不是我们追击。”她说,“是背后有人抄了他的老巢。”
谢晚云顺着她指尖看去,忽然明白:“所以你让他走?”
“不是让他走。”她道,“是送他回去——带着失败的消息,带着恐惧,带着三千个会说话的证人。”
她收回手,站得笔直,银丝软甲在晨光中泛出冷芒。鬓边玉兰钿未动,针尖微露,像随时准备射出的讯号。
“这一退,不是结束。”她说,“是开始。”
谢晚云看着她,眼中笑意未散,却多了几分肃然。他没再说话,只将算盘挂回腰间,整了整衣袍,准备离去。
她没拦。
风从门外吹入,拂动案上黄绢一角。火盆里,最后一点焦纸终于落下,化为尘灰。
萧明熹仍立在案前,左手按图,右手抚眉,朱砂痣深如血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