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再看他，转而面向皇帝，声音稍提：“司署即日挂牌，属员名录三日内呈报。请陛下赐匾额通行文书之权。”
皇帝终于抬眼。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，又扫过那枚染血的司印，最后落在裴镜辞身上。良久，他将诏书轻轻搁于案上，道：“准。”
一字落下，如钟撞谷。
她终于后退半步，脚跟抵住阶石。身体晃了一下，左手迅速扶住印案边缘。掌心传来铜胎的凉意，混着血的黏腻。她没擦，也没松手。
裴镜辞缓缓起身，甲叶轻响。他未归原位，而是立于她侧后方三步处，不近不远，恰好能看清她每一次细微的颤动。他知道她撑不住多久。她的气息越来越短，胸口起伏急促，连藏在袖中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但没人敢上前。
这是她的时刻。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站着，哪怕下一瞬就会倒下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，两名内侍捧着红绸覆面的牌匾走入，停于阶下。一人低声禀报：“女子议政司”五字已由翰林亲题，待揭。
她点头。右手离开玉印，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——绣着北斗七星，边缘焦黑，是昨夜火盆中抢救出来的残片。她将帕子覆于司印之上，动作缓慢，却坚决。
“此印，自此代行职权。”她说，“凡涉女子权益、军户改制、科举准入诸事，皆由此印签发奏章。”
话毕，她抬手，揭开牌匾红绸。
五个墨字赫然显现，笔力沉稳，锋芒内敛。
风穿殿而过，吹起她鬓边碎发。玉兰钿上的银针微微颤动，映出一道细光。
她站在那里，手按染血玉印，身侧是刚宣誓的裴镜辞，面前是沉默的皇帝，身后是空荡荡的权力开端。没有人鼓掌，没有人喝彩。只有铜铃在响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替未来敲的更鼓。
她忽然觉得冷。不是因为病，而是因为这一刻的清醒——她确实立下了制度，但人心未服，根基未稳。这块匾挂得再高，也挡不住第一盆泼来的墨。
但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她活到了春天。碑也立了。星图在脚下，在印底，在血里。剩下的事，交给时间。
她抬起右手，指尖抚过“女子议政司”第五个字的末笔。墨迹未干，沾上一点血痕。
就在此时，殿外一阵骚动。脚步急促，由远及近。
一名小吏奔入，手中捧着一封文书，面色惊惶：“启禀陛下！司署门前……有人泼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