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存待审。”她说,“你去西厢歇息,染了寒气,明日无法执笔。”
温如玉应声退下,脚步虚浮。
云枝守在门口,低声问:“真要等朝堂举证?”
“现在动手,只会打草惊蛇。”她靠回软榻,闭眼缓息,“他们想借军械案乱我阵脚,我就让他们看着——我如何一边咳血,一边把他们的命脉掐断。”
话音未落,又是一阵猛咳。帕子掩唇,血比先前更浓,星图中央已成一团暗红。她将其叠好,压进袖中。
三更天,暴雨未歇。
暗卫副统领再度入府,跪禀:“第一批援骑已出发,沿滇南道疾行。沿途哨点换旗完毕,黑巾已悬。”
萧明熹睁开眼:“传令下去,若遇敌,不必活捉。斩其首,悬旗杆,写‘昭平所诛’四字。”
副统领领命而去。
她缓缓起身,走到墙边舆图前。手指沿着商路移动,最终停在澜江渡口位置。那里本该插着代表平安的绿旗,如今却被她亲手涂黑。
“你说粮马入境,平安无事。”她对着虚空低语,像是对那张烧成灰烬的密报说话,“可我的梦,不会骗我。”
云枝捧来热汤,她摆手拒绝。转身时,袖角带倒茶盏,瓷片碎裂一地。她看也不看,只将铁匣抱紧,如同握住最后一根绳索。
五更将至,雨势渐弱。
西厢传来咳嗽声,温如玉仍在发热。云枝来回奔波,端药换巾,额上沁汗。议事堂内,蜡烛燃尽一支,换上第二支。
萧明熹仍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三份文书:户部备案本、边关张贴本、驿馆送达本。她逐行核对,确认条款一字未改。然后提起朱笔,在《互市条例》副本末页空白处写下四个字:
**“南诏涉军。”**
笔锋凌厉,墨迹深重。
她将文书重新归档,铁匣置于案首,软甲披于肩头。虽未穿戴整齐,但甲胄加身,已显杀意。
檐外风雨将歇,天光微露灰白。她站在窗前,望着府门方向。那里,昨夜还停着准备南下的粮车队,如今空荡无人。
但她知道,另一支队伍已经出发。
不是运粮的商队,是杀人救人的刀。
卯时初刻,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。
云枝进来禀报:“东院马厩清点完毕,备用骑具皆在。若需亲征,半个时辰内可启程。”
萧明熹摇头:“我不走。我若离府,他们便知我慌了。”
她坐回案前,取过新帕子,静静等待下一份消息。
堂内寂静,唯有烛芯爆响一声。
她忽然开口:“把玉兰钿取来。”
云枝一愣:“可是……还未到用针的时候。”
“不是防身。”她说,“是示威。”
玉兰钿入手冰凉,银针未出,花蕊却似含着杀机。她将其别在鬓边,正对铜镜。
镜中女子面色近乎透明,眉间朱砂痣因疲惫而颜色浅淡。可那双眼,冷得像淬过霜的刀。
“让他们看看,”她低声说,“病得快死的人,也能让三千暗卫听令。”
巳时将至,檐角铜铃再响。
飞鸽自南来,落于廊下。云枝取下密信,双手呈上。
萧明熹展开,只读一行,便将其投入烛火。
火舌吞没字迹:**“前锋抵三河口,发现血迹,未见尸身。”**
她闭眼片刻,再睁时,眸中血丝密布,却无半分动摇。
“传令。”她声音平稳如常,“后续队伍加速前进。若寻得裴镜辞,无论生死,带回昭平府。”
云枝应声欲走。
她又补了一句:“告诉他,旗换了。他若回来,还能看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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