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如玉松手,却没放开扫帚。她把扫帚横在地洞口,像是要用这根竹竿拦住什么。
萧明熹已踏上第一级台阶。石阶宽二尺三寸,高五寸,符合军用规制。她数到第三级停下,灯向前照。拐角处有道铁栅,门锁已被撬开,断齿垂落如死蛇。
裴镜辞跟上,挡在她身前半步。他左手持灯,右手握刀,小指空缺处藏在袖中。灯焰摇晃,在墙上投出两人身影,一前一后,像共用一副骨架。
温如玉站在上方,忽然道:“那封信……不是一个人写的。”
萧明熹回头。
“末尾‘匿于密道’四字,笔力下沉,像是换手所书。”她指着自己受伤的手指,“写前面的人,可能已经不行了。”
萧明熹沉默片刻,将灯往前递了递。光晕扫过铁栅内侧,石壁上留有拖痕。一道深,一道浅,间隔约三尺六寸。重物拖行不会留下两条平行印,除非是两个人,一个被拖着,另一个勉强支撑着走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裴镜辞。他正盯着拖痕末端消失的方向,眼神冷得像井底石。
云枝抱着书卷回来,站在温如玉身旁。她把《营造法式》递出去,手有些抖。书页翻到地穴篇,其中一页折了角,画着类似的机关结构,标注“北狄伏兵道,深不过三十丈,设三关,通外渠”。
萧明熹没接书。她站在第三级台阶上,灯焰映着脸侧,朱砂痣颜色未变,但眉梢微压。她看着那幽深拐角,像在数里面藏着多少步杀机。
裴镜辞低声说:“我先下。”
她没点头,也没阻拦。只是抬起手,轻轻按了按鬓边玉兰钿。花蕊未动,针未出。但这支花,从来不只是防身用的。
温如玉忽然上前一步:“我也下去。”
“你不行。”萧明熹说,“你手上伤口沾了密道里的灰,若遇毒,半个时辰内会发黑。留在上面,等我们消息。”
温如玉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争。她退后两步,靠在书架边,手指悄悄按住伤口边缘。
云枝跪坐在地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眼睛盯着那盏狼牙灯。火光一点点吞没阶梯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等着把它吃掉。
萧明熹终于开口:“守住入口。若有异动,敲三下地板。”
云枝点头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,一下比一下重。
裴镜辞开始下行。刀在前,灯在左,人贴着墙。他的影子最先消失在拐角。萧明熹跟上,步伐未变,呼吸平稳。她的月白襦裙拂过石阶,银丝软甲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灯焰最后一次回照,映出她站在第三级台阶上的剪影。下一瞬,黑暗合拢。
上方,温如玉低头看自己鞋底。那抹红泥正在慢慢干涸,裂开细纹,像一张闭紧的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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