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：真诏展露·先帝遗愿
晨光移过殿门第三根蟠龙柱时，萧明熹指尖终于松开眉间那点朱砂。
她未低头看手，只将右掌缓缓从袖中抽出。北斗七星帕仍贴在心口，黄绫一角自夹层露出，边缘已被血痕浸成暗褐色。她步子很轻，踏在丹墀玉阶上却发出清晰声响，像更漏滴到第四十声时那一记脆响。
裴镜辞站在她侧后方三步处，铠甲裂口渗出的血已凝成细线，顺着手臂内侧滑至腕骨，滴落在地砖缝隙里。他没抬手去擦，目光扫过殿角十二根廊柱之间的阴影。有三人背靠石柱而立，官服颜色比朝班序列低了两等，其中一人右手始终藏在袖中，指节凸起如握着硬物。
新帝就站在龙椅前三尺处，素服未改，腰间无佩。他面前三丈远，是宗室老臣佝偻的身影。那人梁冠歪斜，玉笏垂在身侧，指节发白却再不敢抬。其余宗室皆垂首，有人盯着自己朝靴上的绣线，有人望着地砖接缝处的尘灰，无人抬头看那道黄绫。
萧明熹走到丹墀中央站定。
她双手捧出诏书，动作不快，却让满殿人视线齐齐聚来。黄绫展开时发出轻微撕裂声，像是陈年绢帛被强行拉开。墨迹在日光下显形——“女子议政司永驻不废”八字瘦金体锋利如刀，末尾“大晟御玺”朱印完整，边角无缺，印泥色泽沉而不浮。
她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此诏藏于紫宸阁密匣，钥在我手，礼部封存印模可验。先帝亲笔，非伪非篡。”说着将诏书高举过顶，任天光直照纸面，“今日开诏，昭告天地：女子参政，利国利民；新帝登基，须得女子议政司首联署，方合祖制！”
最后一字落下，殿内静得能听见黄绫被风掀起的微响。
新帝未动。他目光落在诏书上，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，又倒回来盯住“先帝亲笔”四字落款。他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，似要伸手，却又停住。片刻后，他才抬步向前。
脚步很稳，一步一停，像是每走一阶都在称量重量。他走到诏前，未立刻接过，而是俯身细看纸背纹理、墨色深浅、印泥厚度。他的指尖悬在“御玺”上方半寸，未触，却能辨出印文是否曾被翻刻重压。
萧明熹未催，也未低头。她只是站着，月白襦裙被风吹得微扬，银丝软甲紧贴肋骨，随呼吸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声。她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触到袖中匕首簪柄，冰凉坚硬。
新帝终于伸手。
他双手平伸，掌心向上，动作庄重如接祭文。黄绫落入他手中时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一块铁坠入深井。
他低头再看一遍，嘴唇微动，默念内容。然后，他躬身一礼，幅度不大，却是正式的臣礼。直起身时，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传遍大殿：“朕，必不负天下，不负先帝遗愿。”
话音落，殿内依旧无人应和。
宗室老臣僵立原地，喉头滚动，终未吐一字。其余人或闭眼，或转头望向别处，仿佛眼前所见并非君臣交接，而是一场必须忍耐的仪式。有人指甲掐进掌心，有人牙关紧咬，腮帮鼓起如石。
殿角阴影里，那三人缓缓后退。
穿鸦青窄袖的官员右手终于从袖中抽出——掌心一道血痕，是被自己指甲划破的。他没看伤口，只死死盯着新帝手中的黄绫，眼神像要将其焚穿。旁边一人极低声说：“此诏一日不毁……”话到此处戛然而止，因同伴以目制止，只余下一口闷气卡在喉咙。
他们退入宫廊暗影，身影被石壁吞没，再不见踪迹。
新帝仍立于丹墀前，手持诏书，未曾收起，也未宣布退朝。他未转身，未召礼官，未击鼓鸣钟。他只是站着，素服在光下泛出冷白，像一座尚未启用的碑。
萧明熹未动。
她站在原地，足尖与丹墀边缘齐平，身形挺直，未倚未靠。银丝软甲嵌入皮肉，带来一丝清醒。她未咳，也未取帕掩唇，喉间腥甜被强压下去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渐淡，显是心绪趋稳。
裴镜辞也未动。
他仍立于她侧后方三步处，手离剑柄，铠甲裂痕渗血未止。他目光扫过每一根廊柱之后，确认再无异动。左肩胎记在光下透出一抹暗红，像一团未熄的火。
新帝终于抬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