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晚云坐在台上,未动。
他缓缓收回那只染血的童鞋,重新包好,收入袖中。算盘被他轻轻拨动,珠子滑落归位,发出一声清响,像是结案的判词。
他站起身,杏红锦袍在风中微扬,脸上没有激愤,也没有得意,只有一丝冷意浮现唇角。他望向窗外,远处宫墙静立,钟楼未鸣,仿佛刚才那一场怒潮不过是市井常事。
但他知道,火已经点起来了。
消息传得比马快。第三日清晨,北狄军营中已有士卒窃窃私语。一名斥候从边境逃回,浑身带伤,说亲眼看见柳河屯的惨状:房屋全毁,井里浮尸,狗啃人骨。他哭着说:“我们是来打仗的,不是来当畜生的!”
尉迟烈正在校场巡视,听见营帐中有兵士问:“头儿,咱们真屠村了?”亲兵支吾不应,那人又问:“那孩子藏地窖的事,是不是真的?”
尉迟烈猛然转身,一脚踹翻案上酒壶。酒液泼洒,浸湿了地图一角。
“谁在传这些话?”他声音低沉,左脸狼首刺青因肌肉绷紧而扭曲。
亲信跪地禀报:“是……是京城来的消息。谢晚云在茶楼说书,讲了柳河屯的事,还拿出染血的童鞋为证。如今七州都在传,说北狄无人性,专杀妇孺。”
尉迟烈一掌拍碎案几,木屑飞溅。
“谢晚云!”他目眦欲裂,额角青筋暴起,“坏我大事!”
他原计划以虚兵压境,制造恐慌,诱使大晟中枢自乱,趁机联合内应动摇根基。可如今,人心未乱,反被激起同仇敌忾。他的军队本就多为边民征召,家中尚有父母妻儿,听闻此等暴行,如何还能安心南下?
“下令!”他咆哮,“封锁消息!凡再提柳河屯者,杖二十!斩首示众!”
亲信低头领命,却知已晚。流言如风,岂是刀剑可阻?
茶楼外,人群仍未散去。那块写有“誓守家国”的血布被钉在门楣上,风吹不动。女学子们围坐阶前,低声商议如何联络各地书院,共倡抗敌。百姓自发组织巡街队,以防细作潜入。
谢晚云仍站在高台。
他未喝一口茶,未离一步。算盘收于袖中,指尖触到那方粗布,血迹已干,硬如铁片。
街角有孩童奔跑而过,手里举着一张新贴的告示,大声念:“沿海州府招募民团,习弓弩,守海防——报名者,官府供粮!”
谢晚云听见了,嘴角微动。
他抬手扶正帽檐,目光投向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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