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眼看他脸颊上的伤口,血已凝固。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皮外伤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递过去。他接过,未擦脸,而是包住左手虎口处一道新裂的茧——那是握剑过久磨破的皮。他收起帕子,动作自然,仿佛那不是她的贴身之物。
“要尽快铲除余党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入木。
裴镜辞看着她。她没抬头,仍在看账册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吩咐。但她指尖压着纸页边缘,微微发白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旧太子虽死,党羽未清。这些人藏于朝野之间,或为旧臣,或为隐官,或混入禁军、内侍、匠作监,随时可能再起波澜。今日刺杀未遂,明日或许便是纵火、投毒、篡诏。
她不怕乱,怕的是乱中失序。
“我会彻查宫禁出入记录。”他说,“从今日起,所有内侍需重新验身,三日一轮换。”
她点头。“你也小心。他们既然敢动新帝,就不会放过你我。”
“我不怕他们来找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就怕他们躲得太深。”
她终于抬头,目光与他对视。两人皆未言语,却已明白彼此所思。她是理政之人,需立制度以制衡;他是执刃之人,需以血洗路来开道。如今外患暂平,内忧浮现,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。
她合上账册,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庭院空寂,树影婆娑,远处皇城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她望着那片黑暗,久久未动。
裴镜辞站在原地,未跟过去。他知道她需要静思,也知道自己该做的事还未完。他转身准备离开,手扶上门框时,听见她低声说:
“明日我要进宫面圣。”
他停下。“为何?”
“有些事,必须当面说清。”
他没再问,只道:“我陪你去。”
她未应,也未拒。
他推门而出,身影没入夜色。庭院重归寂静,唯有烛火在窗纸上投下她独坐的身影,瘦削而挺直。
她重新坐下,翻开新的一页文书,提笔蘸墨。笔尖悬空片刻,落在纸上:
“令:即日起,凡曾隶属旧太子府之官员、属吏、亲兵、家仆,一律暂停职役,待核查出身、履历、近三个月行踪后再定去留。查实勾结者,不论职位高低,即行拘押。”
她写到这里,笔下一顿,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。
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敲了三下。三更天了。
她没抬头,继续写。
“令:各衙门即刻上报本部人员名录,附籍贯、保人、任职年限三项。七日内未报者,视为隐瞒,依律论罪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,墨迹沉实。
她将文书折好,封入信封,盖上私印。然后起身吹灭蜡烛,房间陷入黑暗。
她站在窗前,望着皇宫方向。那里依旧漆黑一片,无灯无火,仿佛沉睡的巨兽。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醒来。
她伸手摸了摸袖中的北斗帕,布料温热,血痕未渗。她没打开看,只是把它按在心口的位置,压了两息。
然后,她转身走向内室,脚步缓慢,却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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