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环视群臣:“因为那是他们唯一拿得起的东西。是他们每日劳作所得,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本钱。他们把饭碗里的东西扔出来,不是为了羞辱谁,是为了争一条活路。”
白发老翁嘴唇颤动,还想再说。
新帝抬手止住:“不必再议。”
四字落下,如铁锁扣死。
“女子入仕,不可阻挡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若有再谏者,朕视其为逆民心、违天道,必惩不贷。”
宗王们面色骤变。有人欲言又止,有人低头退后。片刻后,队伍悄然散开,无人再敢发声。
新帝回身,看向萧明熹。
她仍立于阶下,未曾移动分毫。月白衣袂染尘,鬓边玉兰钿微晃,映出一点冷光。她的手松开了,帕子垂落袖中,唯有指尖残留一抹暗红。
“你呈上的,不止是一册民情。”他说,“是你替她们,把沉默熬成了字句。”
她颔首示意,转身离去。
宫道外,阳光正烈。她未登轿,也未回府,而是倚着墙根缓行。肺腑如锯割,她却只将《舆情图》的副本默记于心——那上面每一笔,都是将来制度的基石。
承天殿偏阁内,新帝独坐御座。他再次翻开《舆情图》,指尖抚过末页那行稚嫩笔迹。
良久,他唤来内侍。
“拟旨。”他说,“明日早朝,正式颁诏。”
内侍领命欲退。
他又补了一句:“告诉西市女塾那边,消息可以传了。”
宫门开启时,一道身影疾步而出。是七州商会的信使,帽檐压得极低。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光影,直奔西市而去。
西市女塾内,温如玉正执笔讲解《盐铁论》。窗外忽闻马嘶,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成了!”谢晚云的声音在门外炸响,“宫里传话,新帝亲口说了——女子入仕,不可阻挡!”
堂中寂静一瞬,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与笑声。有学子抱住同窗相拥而泣,有人跪地叩首,额头触地不起。温如玉手中的笔掉落砚台,墨汁溅上衣袖。
她没有去捡。
而是慢慢走到墙边,取下那份誊抄多日的《女子科举推广细则》。她将其平铺于案,双手压角,郑重盖上自己的私印。
“从今日起,”她说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我们不再是乞求开门的人。”
“我们是——”
“推门进去的那一个。”
窗外,孩童奔跑而过,嘴里哼着新编的童谣。卖饼妇人揭开蒸笼,热气腾腾中夹着一句笑骂:“我家闺女明日就读书,少废话!”
宫城东阙门外,萧明熹停下脚步。
她听见了那歌声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笑。只是将左手轻轻搭在石栏上,指尖触到阳光晒暖的砖面。
远处,一片菜叶随风卷起,掠过她的裙角,最终落在宫道中央。那里,即将走过第一批女官的靴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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