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：推科举策·宗室阻挠
萧明熹身姿依旧，月白襦裙下摆带着夜来未干的寒气，银丝软甲在肩线处泛着冷光。她手中竹卷已收，袖中帕子微潮，血迹在北斗七星图样上晕开一点暗红，像一颗悄然坠落的星。
新帝未退。他坐在龙椅上，指尖轻抚那份《抗狄最终策》的抄本，纸页边缘已被翻得微毛。殿内空旷，只余君臣二人对峙般的静默。他没有宣退朝，也没有召人奉茶，仿佛在等什么，又仿佛只是不敢轻易打破这刚刚确立的秩序。
萧明熹动了。她上前一步，靴底轻叩青砖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新帝抬起了眼。
“陛下。”她开口，声不高，如常温水倒入冷瓷碗，“议政司既立，当有源源之才。”
新帝眉梢微动，未接话。
她不等回应，继续道：“女子入仕已成定局，然若无科举正途以选贤能，则议政司不过一时权宜，终成无根浮萍。今日我可站于此处，明日何人继任？若仅凭特恩擢拔，则制度不立，人心难安。”
她说完，从袖中取出一纸奏疏，双手高举过顶。纸面素白，墨字端正，无多余修饰，只标题三字清晰可见——《请设女子科举疏》。
新帝盯着那纸疏，久久未语。殿外风起，吹动檐角铜铃，一声轻响，划破寂静。
就在此时，左侧廊柱后走出一人，须发皆白，手持玉圭，正是宗室老王之一赵王。他尚未站定，便冷笑出声：“郡主好大的口气！祖制三百年，从未闻女子赴科场。你今日立一司，明日设一试，后日是否要让妇人登基称制？”
话音未落，右侧又有两人并肩而出，是靖安侯与怀义伯。前者拍案而起，震得案上笏板跳起半寸：“荒唐！科举乃国之重器，岂容妇人染指？读几本书便妄想参政，天下士子颜面何存！”
“非但士子蒙羞，”靖安侯身旁的老臣接口，声音尖利，“此风一开，家中女儿必不肯安于织衽，父母教化难行，礼崩乐坏，指日可待！”
萧明熹未动。她依旧稳稳立在丹墀前，奏疏高举。眉间那点朱砂痣颜色浅淡，如雾中花，看不出情绪起伏。但她指尖微微收紧，袖口边缘渗出一线血痕，顺着腕骨滑向手背，被宽袖遮掩。
新帝终于开口：“诸位叔伯所言……亦有道理。”
这一句落下，殿内空气骤然凝滞。
赵王立即跟进：“陛下明鉴！女子参议已是破格，断不可再进一步。若真设科举，动摇国本，臣等宁死不从！”
“宁死不从！”数名宗室老臣齐声附和，声音震梁。
新帝眉头紧锁，手扶御案边缘，指节泛白。他看向萧明熹，目光复杂。他知道她昨夜咳血至五更，也知道她为这份奏疏熬了三个通宵。他也记得自己亲手将《抗狄最终策》纳入典章时，她是如何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哪怕唇角溢血也未曾低头。
可此刻，面对整个宗室的集体施压，他迟疑了。
“郡主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此事……是否可暂缓？待民心渐服，再徐徐图之？”
萧明熹终于垂下手。奏疏仍握在掌心，未曾收回，也未放下。
她向前再迈半步，正对龙座，直视新帝双眼。
“陛下问暂缓？”她声音依旧平稳，却比方才多了三分锋利，“请问，要缓到何时？等下一个有志女子跪求十年不得入门？等又一场边关告急，却无一人可用？还是等议政司成了摆设，您再想起今日我们站在这里的意义？”
她顿了顿，环视四周争执不休的宗室成员，语气不变：“你们说祖制不可违。可三百年前，寒门子弟也不准入仕，如今呢？军功出身者也曾被斥为‘粗鄙’，今日却掌兵符。制度因时而变，方能存续。若一味固守，大晟早亡于前朝乱政之中。”
“放肆！”赵王怒喝，“你竟敢贬损祖宗法度！”
“非我贬损。”萧明熹冷冷看他一眼，“是事实如此。若祖制万世不易，陛下今日也不会坐在这张龙椅上——先帝十三子，为何独您登基？因时势所需，因人心所向。今日女子科举，亦是如此。”
她转向新帝，声音沉下：“陛下若允此策，并非开恩，而是补缺。女子入仕既已合法，若无选拔之途，便是制度残缺。残缺之制，如何长久？今日止步于参议，明日便无人继任。届时议政司形同虚设，陛下亲立之令沦为笑谈，宗室诸公倒是安心了——可大晟的根基，也就此动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