倭寇头目俯身细看，眉头紧锁。
“你凭什么保证这图是真的？”
“凭你没得选。”尉迟烈声音不高，“你的船缺修，粮不足，手下人已经开始抢你们自己的补给点。再拖两个月，不用我动手，你的人就会散。而我——”他拍了拍腰间箭囊，“还有三千骑，随时能动。”
沉默良久。
倭寇头目忽然笑了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布条，割下一角，扔进火堆。火焰猛地窜高，映红两人面孔。
“好。秋分前后，我在登州外海等你消息。若你失信——”他拔出弯刀，刀锋横过喉头，“我就先烧了你的接应点，再杀你族中妇孺。”
尉迟烈也割下一角衣襟，投入火中：“若我失约，任你取我首级。”
火光中，两块布条烧成灰烬，随风卷走。
翌日清晨，萧明熹仍在政事堂。
她刚批完户部送来的春税折算明细，正要起身，忽听窗外传来羽檄破空之声。一名黑衣细作跃下屋脊，单膝跪地，双手呈上一封密函。
她拆开，快速浏览一遍，神情未变，只将信纸凑近烛焰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细作低声道：“北狄残部与倭寇已于昨夜歃血结盟，约定秋分前后联手进犯。主攻方向为登州海面与雁门西侧狼脊沟。”
她问：“可有具体兵力部署？”
“尚未探明。只知倭寇将倾巢而出，北狄亦集结了三千轻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，手指缓缓划过登州与雁门之间的连线，最终停在怀远仓的位置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她转身，声音平稳，“《抗寇十策》即刻生效。第一策至第五策，限三日内落实；第六策至第十策，五日内具报进展。所有执行文书，不经内阁，直送我案前。”
细作领命退下。
她坐回案前，重新展开十策文书，逐条勾画重点。笔尖在“设陷马坑”与“遣轻骑”两条上停留最久。她知道，真正的胜负不在海上，也不在关隘，而在谁能更快地藏住杀机。
她又咳了一声。
这一次，帕子上仍无血迹。
她将帕子收回袖中，抬眼望向窗外。晨光已照进庭院，扫院仆役正在清理落叶，竹帚划过青砖，发出细碎声响。一切如常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就在一个时辰前，登州外海，一艘漆黑楼船正缓缓调头。船首站着倭寇头目，手中握着尉迟烈所赠的弯刀。他下令：“全速返航。通知各岛，准备出征。”
风从海上吹来，带着咸腥与铁锈的气息。
而在雁门关外百里的一处荒村中，一名穿着商贾服饰的汉子翻身下马，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。门开一线，他低声说了一句暗语，随即被拉进屋内。半个时辰后，三匹快马从村后小路疾驰而出，奔向不同方向。
其中一骑，直指京师。
萧明熹拿起笔，在《抗寇十策》的封面上写下一行小字：“凡延误者，以通敌论。”
墨迹未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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