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避开那只手,脚步未停。
“备轿。”她说,声音平稳。
内侍应声退下。片刻后,肩舆抬至,帘幕低垂。
她踏上踏板,正要入轿,忽听得身后宫墙之内,一声轻响——是玉圭落地之声。不知哪位大臣失手掉落了朝笏,碎了一角。无人拾起,也无人言语。
她掀开帘子,坐进轿中。
轿夫待命,只等一声令下。
她隔着纱帘望向宫门深处。金瓦重檐之下,百官正陆续退出,三三两两聚谈,身影交错。有人怒形于色,有人神色凝重,也有几人站在偏廊,远远望着这顶肩舆,久久未动。
她闭了闭眼。
再睁时,已无波澜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肩舆抬起,稳稳前行。宫道宽阔,两旁松柏森然。初阳升起,照在轿帘上,透出一层薄金。她靠在软垫上,右手搭在膝头,左手仍按在胸口。呼吸浅而匀,不敢深吸,怕牵动心脉。
街市声渐近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面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她知道,这条路通往郡主府,也通向风暴中心。今日之诏,不过是第一刀。砍下去了,血会流,树会摇,根却未必立刻断。
但她必须砍。
轿子行至东华门大街中段,忽然一顿。
前方似有阻隔。轿夫低声交谈,语气谨慎。
她未掀帘。
外面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而后停下。接着是衣料摩擦声,有人下马,脚步沉稳,走向轿前。
一道声音响起:“郡主新政推行,可谓雷霆万钧。”
她未应。
那人又道:“只是这第一步,走得急了些。”
她依旧不动。
片刻后,脚步声退去,马蹄复响,渐行渐远。
她睁开眼,指尖缓缓抚过袖中那份尚未归档的诏书底稿。纸面平整,墨迹干透,骑缝章清晰可见。
轿子重新启程。
她靠回软垫,闭目养神。肋骨处的钝痛未消,反而随着每一次呼吸加深一分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不会再有沉默的支持,也不会有自发的呼应。有的只是明枪暗箭,是规则之外的绞杀,是那些被触犯利益之人,必将倾尽全力的反扑。
但她已经迈出了这一步。
街市喧嚣涌入耳中。小贩叫卖、孩童嬉闹、车马往来,一切如常。仿佛刚才金殿之中那场震动朝野的宣告,从未发生。
只有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轿子平稳前行,穿过长街,驶向府邸方向。
她的手指仍按在胸口,眉间朱砂痣颜色未褪,深如凝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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