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继续写:“即日起,各乡设哨台,夜间燃火示警,信号以单双火把区分敌情等级。”
云枝不再说话。她默默起身,走到角落的灯架前,往将熄的油盏里添油。灯芯噼啪一声,火光跳了一下,映在墙上的人影随之晃动。她低头看着手中空药碗,又看看那块染血的帕子,终究没敢扔,轻轻放进袖袋。
她回到案边,轻声问:“要不……我替您抄一段?您歇会儿,哪怕闭眼一刻也好。”
萧明熹摇头。“你写不了。”她说,“这些字,必须我亲笔。”
云枝垂首,不再言语。她知道,这不是信不过她,而是每一笔都牵连命脉——政令出自昭平郡主之手,才有分量。若由他人代笔,哪怕一字之差,也会被人抓住破绽,反噬全局。
她只能守着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窗外天色由明转灰,暮色浸染窗棂。案上卷轴已写满三页,字迹虽不如往昔锐利,却无一处涂改,条理分明。萧明熹的呼吸越来越浅,额角冷汗未干,偶尔咳嗽一声,便停下来调息片刻,再继续。
第四页写到一半,她忽然停笔。
右手小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痕。她皱眉,左手按住右手腕,缓了缓,才将笔重新摆正。这一幕被云枝看在眼里,她心头一紧,几乎要哭出来。
“郡主……求您了。”她声音极轻,带着哀求,“歇一会儿吧。就一会儿。等您缓过来,再写也不迟。”
萧明熹看着她,眼神清亮,像雪夜里的月光。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摇头。
然后,她提笔,写下第五行:“蓬莱渔户陈三,即日起隔日密报一次,内容须含潮汐、风向、外海船只动向。”
写完,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报信人若遇阻,可持此令直达府门,守卫不得拦阻。”
这是她今日写的最后一句。
她放下笔,靠向椅背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灼热与疲惫。她闭上眼,呼吸微促,胸口起伏明显,鬓边玉兰钿在昏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云枝轻轻上前,替她将披风拉紧,又将空药碗收走。她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出口。她转身走向门口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。
就在她即将出门时,听见身后传来低语。
“七星灯……还在烧吗?”
云枝回头,见萧明熹仍闭着眼,却已开口。
“在。”她快步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望向顶阁,“七盏都亮着,风吹不灭。”
萧明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云枝退出政事堂,轻轻带上门。她站在廊下,手中捧着染血的帕子与空药碗,望着檐角那抹红光,眼泪终于落下。她没擦,任其流淌,只将东西紧紧抱在怀里,像守护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堂内,烛火摇曳。
萧明熹睁开眼,目光落在卷轴上。那六字标题依旧清晰——“女子民团调度预案”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纸面,仿佛确认它真实存在。然后,她缓缓抬头,望向顶阁方向。
七星灯的红光透过窗纸,落在她眉间。
朱砂痣颜色深重,如血将凝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