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需要看。
那不是药,是信物。是君王亲口承认她不可替代的凭据。她不必靠它活着,但必须让它留在这里,摆在明处,让所有人知道——她醒着,她在。
她伸手探向床沿,摸索片刻,找到铃绳。轻轻一拉。
外间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在门外停下。宫人低声问:“郡主可醒了?”
“备热水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,“净面,换衣。”
“太医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她打断,“只你一人进来,不许喧哗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声退去。她闭眼调息,等身体缓过劲来。腹中空荡,四肢仍软,可头脑清醒。她不再强迫自己思考政令、调度、防务。此刻她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确认自己还能站起来。
水送来后,宫人无声入内,捧盆置架,拧巾递上。她接过帕子,敷在脸上。温热浸透皮肤,唤醒麻木的知觉。她擦净脸,又漱了口,将湿帕交回。宫人捧盆退出,顺手带上房门。
她伸手取过搭在椅背上的月白襦裙,动作缓慢,一件件穿上。布料贴肤,凉而柔软。未披银丝软甲,未系匕首簪,也未戴玉兰钿。只取一支素木簪,将长发绾成简单发髻,插稳。
做完这些,她已出了一层薄汗。
她扶着床柱起身,脚踩地面,腿一软,膝盖撞上床沿。她没叫,也没倒,只是站着,等那阵虚浮过去。再迈步时,一手扶墙,一手按着小腹,一步步走向窗前。
窗棂半掩,她伸手推开。
晨光涌进,照在脸上。她眯了眼,适应片刻,才抬眼看外头。
院中那株梅树还在。三年前枯死,她命人勿伐,说“留着,看它会不会活”。去年冬末,枝头竟抽出新芽。如今已有数枝绿叶,在风中轻摇。
远处钟鼓楼传来报辰之声,九响。
她记起来了。
今日是女子科举首考之日。
她站了很久,直到风吹乱了鬓发,才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。木簪微松,她未去扶正。只是望着天际流云,看着朝阳穿过云层,洒在府邸屋脊上,金瓦反光,一片澄明。
她嘴唇动了动。
没有笑,也没有叹。
只是极轻、极稳地说了一句:“开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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