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盯着她,终开口:“你早知他们会来?”
她未答,只道:“您昨日给的手势,她们看见了。今日的文书,百姓也看见了。现在,轮到您看清楚——这不是谁逼您,是天下人在等您一句话。”
他沉默。目光扫过案上宗室折子,又转向窗外堆积如山的黄绢。一边是旧权贵的怨怼,一边是新势力的拥戴。前者靠血统吃饭,后者靠银子说话。而银子,此刻正堆在他眼前,压得梁柱欲倾。
“若我拒之?”他问。
“商会不会反,但也不会再信。”她声音平直,“您能压住读书人的嘴,压不住商路的脚。明年税赋,您打算从何处补?”
他眼神一厉。
她不动:“您不是怕他们闹,是怕他们真肯做。因为他们一旦做了,您就再也无法说——这只是少数人的疯话。”
他猛地站起,绕案而行,脚步沉重。走到窗边,望向宫门前绵延的商贾队伍。他们未散,静静伫立,如同昨日的女学子。不同的是,这些人手中没有竹简,只有银票与承诺。
“他们要什么?”他背身问。
“一个字:定。”她说,“不定,则信不过;不信,则无人追随。您只需一道诏书,写明女子科举永不收回,其余,自有他们去推。”
他冷笑:“朕若写了,岂非成了他们手中的笔?”
“您本就是执笔之人。”她终于上前一步,“只不过,从前您写的是‘士农工商’,现在,该写下‘女子’二字了。”
殿外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。偏殿西厢的黄绢堆被风掀开一角,一张清单飘出,飞至门槛前,轻轻落地。纸上墨字清晰:
“登州分会,捐银五千贯,另备马车二十辆,专接送沿海女学子赴考。”
新帝望着那张纸,久久未语。
萧明熹退回门侧,不再多言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一句劝说都是多余。压力已在,如山如潮,只待决口。
她抬手,再次抚过袖口泥痕。那是昨夜种花时留下的,如今已干硬如痂。她忽然想起谢晚云曾说过的话:“你们争的是命,我们砸的是钱——可钱,也是命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,映在她脸上,光影交错。新帝仍在踱步,身影在墙上拉长又缩短。偏殿门外,谢晚云坐在茶肆条凳上,膝上算盘重新打开,十指翻飞,珠响如雨。他低头记录:“支出项:全国告示三千六百张,驿路补贴预支一万两千贯,护考车队调度费……”笔尖一顿,嘴角微扬,“值得。”
宫门未闭,禁军依旧列队。文书堆如小丘,观者渐散,却无人敢动分毫。仿佛那不是纸,而是某种不可撼动的凭证。
新帝停下脚步,站在案前,手按在那份尚未批复的宗室折子上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映在漆面的倒影,模糊而扭曲。
他缓缓抽出腰间玉圭,轻轻放在案角。
这是拟诏的信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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